低名外城道的役籍吐出“伤位可入”后,并没有真正放行。
木桌后方升起一面旧屏,屏上出现白库侧门的轮廓。轮廓很粗,许多位置空着。记录人说:“伤位不足,不成图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到众人头上。
徐临身后只有十几名低名武者,而当年白库外圈不止这些人。若伤位不成图,王城就能说低名证只是局部回忆,不能指向完整外圈。
有人低声道:“缺的人死了。”
还有人没敢说出口:缺的人也可能不敢来。
徐临看着旧屏,忽然把自己的伤手从路引上移开。他没有再报自己的伤,而是报出当年站在他左侧的那个人:“外库九孔,第二位,背灯,左肩蜡烫。”
记录人立刻冷声道:“不得代证。”
徐临说:“我不代他,我报我看见的位置。”
宋砚不在这里,没人替他写。可低名外城道的役籍自己发出轻响,像被这句话撞到旧规边缘。报自己伤,是证自身;报所见伤位,是证视线。
第二名武者明白过来,报出自己右侧的人。第三名报出倒下那人的脚位。没人冒充死者,没人替缺席者说话,他们只把自己曾经看见的空位补回图上。
旧屏上的白库外圈一点点亮起。
亮到第十七处时,屏中央忽然浮出一个黑洞。黑洞不是门,而是一个被刻意留空的箱位。徐临盯着那处,呼吸发紧:“那里当年没有人。”
记录人想收屏,黑火灰却先一步亮起。
空箱位被照出轮廓,正和军部转运道那只箱子的底钉距离吻合。低名外城道补出的不是人图,而是箱图。那只被送到白库侧门的转运箱,当年就停在低名外圈中央。
低名武者一片死寂。
他们曾经以为自己只是被赶在门外,不配入案。现在才知道,他们的站位本身就是遮箱的围栏。
徐临把路引折起,声音有些哑:“低名验伤,成图。”
木桌下的役籍终于合上。
旧屏却没有消失,它化成一张薄薄伤位图,飞向临证厅。
伤位图飞走前,徐临让每个参与报位的人都看一眼自己的位置。不是为了确认名字,而是确认没有被王城改动。有人发现自己的伤位比记忆里偏了半步,立刻说出来,旧屏便把那半步挪回。
这件小事让徐临心里发酸。过去他们的错位没人听,错半步就是一辈子的错位。今天哪怕只是屏上一点灰光,也能当场纠正。低名证不再是林夜替他们讨来的东西,而是他们自己一处一处按回去的图。也正因如此,王城想吞它,才会比吞一枚印更难。
伤位图离开外城道后,旧屏没有马上散。屏上那些空位仍亮着淡灰光,像在等迟到的人。徐临知道,总有些位置今天补不齐,但只要图还认空位,人就没有被彻底抹掉。
伤位图飞走后,两个记录人很久没有动。左边那人终于低声说,外城道旧屏多年没亮过这么多位置。徐临没有回头,只说以后会更多。那句话不凶,却让木桌后的役籍又轻轻颤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