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下三七跪倒时,临证厅外响起整齐脚步。
不是军部脚步。军部靴跟重,落地有铁声;这批人脚步轻而齐,像每个人都踩着同一张纸。他们停在门外,门边白光随之升起,形成一圈半透明的围栏。
席前使者脸色惨白,却露出一丝解脱。
半席阴影里的声音终于清楚了一点:“临证厅受扰,外证退。”
外证,指的是徐临、顾长风、阿衡,甚至韩烈手里的暗封。王城想把临证厅重新缩成内殿能处理的范围,只留下林夜和几件最容易被定义的证物。
徐临看向林夜,没有说话。
林夜却看向宋砚:“外证谁请进来的?”
宋砚翻看记录:“席前使者请诸位入临证厅。”
林夜点头:“写清楚,王城请入,半席欲退。”
这一句把门外脚步钉住了。
若外证是他们强闯,王城可以驱逐;可使者刚才亲口请入,半席现在赶人,就是在承认证物进来后局面失控。门外的人没有立刻动手,因为他们也不想把“王城请证后驱证”写成事实。
半席阴影冷了下来:“林夜,你在借规矩护人。”
“你们借规矩吃人。”林夜说。
这句话太直,直得临证厅白光都抖了一下。
封火井在地底低鸣,像被戳到真正的伤处。它靠规矩开口,靠流程吞证,靠旧名遮门。若林夜只用力量硬冲,王城能把他写成乱武;可他偏偏把每一步都压在对方规矩上,让门井咬不到无名之处。
门外脚步后方,忽然有一人开口:“外证可留,低名不可近半席。”
徐临笑了。
他把伤位图举起:“我不近半席,我的伤已经在桌上。”
低名武者不再需要挤到权力面前求一个身份。他们的伤位图已经入案,驱逐人也驱逐不了图。门外那人沉默下去。
三七断线后的白痕还在空中颤。
林夜把白痕、三粒白扣和白烬旧信并排摆开:“现在问,席下扣纹由谁发放?”
半席里没有回答。
封火井却替它答了一半:三粒白扣同时向井口方向偏移。
门外白光围栏升起后,低名外城道那边传来遥远骚动。王城没能在临证厅赶走徐临,便开始压外面的低名武者。伤位图在桌上微微发颤,每一次颤动都代表外面有人被逼问姓名。
徐临脸色变了,却没有冲出去。他把掌心按在伤位图上,只说:“不报姓名,报伤位。”这句话通过伤位图传回外城道。骚动慢慢压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伤位短声。林夜看了徐临一眼,知道他终于不只是被救的证人,而成了能稳住一路的人。
外城道的伤位短声传回临证厅,一声比一声低,却没有断。林夜听着那些声音,忽然明白低名潮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人数,而是每个人都只说自己能承担的那一点。
半席用“外证”二字驱人,林夜就用“王城请入”四字反压。这样的交锋没有刀光,却每一句都能决定谁有资格站在厅里。顾长风听得牙酸,却也明白,今天若只靠枪,门外白光早把他们写成闯王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