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席私账合拢后,半白空位再次亮起。
这一次,空位没有引来替名,反而把临证厅所有席号照出一层淡影。二席、三席、四席,影子虽然模糊,却都有编号。唯独最上方那一格,只有“第一席”三个字,没有名印,没有任期,也没有交接痕。
宋砚看得背脊发凉:“第一席无名。”
并非未查到姓名,而是席位本身没有登记姓名。
这比他们想象得更糟。若第一席从制度上就是无名之席,他便可以借任何席器、白扣、使者行事,却不必把责任落到具体人身上。骨环血线能证明佩者长期存在,却不能从王城名册里直接抓出他。
少司站在侧廊尽头,忽然道:“第一席历来不记私名。”
他说得平静,像这是一条理所当然的旧规。
韩烈冷冷道:“不记私名,难道也不记交接?”
少司没有回答。
苏青禾把冰签抬起,寒意照向最上方席号。席号边缘果然没有交接痕,只有一圈被反复覆写的白光。每一次有人接近这一席,旧痕便被新白盖住,久而久之,第一席不再是某个人,而是一张可以吞掉所有人的空皮。
三七低声道:“三六说过,第一席不是一直坐着一个人。”
众人齐齐看向他。
三七脸色更白,却继续说:“他说第一席是能把坐过的人都留下来。后来谁坐上去,谁就用前面所有人的声音。”
封火井底的白烟猛然一顿。
这句话解释了井令为何像门又像人,也解释了第一席声音里为何有旧案气息。第一席无名,不是因为没有人,而是因为太多人被这把席位吞进同一个称呼。
林夜忽然想起那枚骨环内层血线。若血线不止一个佩者呢?
他让阿衡把骨粉冰格重新送来。冷炉钩轻轻拨开粉末,温火照入内层血线。众人这才发现,那道血线深处还有两道更旧、更浅的重影。第一席的私痕不是一条,而是叠在一起的几条。
宋砚慢慢写下:第一席无名,血线多重,疑吞席继用。
白墙后方彻底安静。
安静得像有许多张脸同时闭上了嘴。
林夜看着那格无名席位,知道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,不只是一个藏在王城深处的人,而是一套会把人吃成称号的旧席法。
宋砚在页脚替第1194章补下一行小注:第一席无名仍按分证规则独立封存,不得被白冠旧盟、内殿传牌或封火井借名并作一证。第1194章这条小注看似只是收束,却等于给下一轮审问预先划线;围绕第一席无名越线的人,便先承认自己急着把证据拖回同一个口袋。
林夜又把第一席无名所在证位向外挪开半寸。半寸距离不大,却让第1194章留下的证据不能被井声一口吞没。苏青禾看见这个动作,便知道他不是在拖延,而是在给明日的反问留出落脚处;第一席无名越稳,王城越难把今日的损失改写成误会。
韩烈最后用旧军印在第1194章记录外侧压了一息,印影没有盖住正文,只盖住空白。那处空白是留给下一次对质的,不是留给王城补词的;等第一席无名再被提起时,谁先急着补词,谁就会先落入宋砚已经备好的笔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