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审门闩没有摆在门上,而是横在门槛前的石槽里。双层木芯包着黑铁,铁面没有锈,却渗出一股像雨后旧庙的潮味。
林夜让队伍停在石槽外,不准证袋和人同时靠近。这个要求一出,门闩内侧便响起细细的磨声,仿佛有东西等着把人名和证物一起磨进同一张页里。
宋砚把案灯往左移半尺,慢慢验每一道槽纹。韩烈旧部守住后路,苏青禾用冰纹照木芯,顾长风则把门线铺成一把窄尺,量门闩自己移动过的距离。
第一处异常来自木芯底部。那里藏着一枚王城旧符,符边压着灰盐细粒。阿衡闻出细粒来自封库口,不是内审门本身。林夜让他后退,把味道写成旁证,不让身体继续受牵。
门闩忽然往证袋方向滑了半寸。顾长风的窄尺当场绷紧,手背被割出血线。林夜没有让他松手,只让宋砚把血线长度写清。对方想把这一步写成夜刃抢证,血线便是反证。
苏青禾冰纹下压,旧符终于显出第二层纹路。第二层不是关门符,而是入库钥影的反写。若夜刃带着证袋跨过石槽,钥影就会盖在活人身上,之后谁也说不清证物是否被他们擅取。
韩烈看懂后,命旧部把所有活人退到门线后,只留下空证袋压在石槽边。门闩等不到活名,木芯里传出一声闷裂。裂口吐出半滴黑蜡,黑蜡上有第一席旧印的起笔。
林夜让吞火虫靠近裂口,却仍不准它吞木芯。火须只舔黑蜡外层,逼旧印起笔定形。旁听使想说那只是旧库封蜡,宋砚把封蜡方向写下,方向却正指向门内深处的内库钥匣。
这一刻,内审门闩的用意终于明白。它不是挡住夜刃,而是要夜刃拿错钥影,再背上擅入内库的罪名。林夜把半滴黑蜡封袋,把门闩位置留在石槽原处,命所有人按原线撤回。
门闩没有追,反而在石槽里轻轻转了一个角度。顾长风顺着角度量出斜线,斜线尽头指向临案冰台。两半折页在那里等着,像有人早把旧名折进了冰冷的纸缝里。
石槽里的黑蜡冷透后,门闩忽然吐出一片薄木屑。木屑上刻着小小的“随证”二字,像要把活人变成证袋的一部分。林夜把木屑交给旁听使复述,旁听使读到第二字时嗓音发颤。
这一次林夜没有放过颤音。他让苏青禾封住木屑,让顾长风把颤音出现的位置量成门线刻度。刻度与内库钥影吻合,证明门闩真正要吞的不是证袋,而是能证明经手顺序的活口。
林夜把木屑和黑蜡分袋封好,又把顾长风手背血线单列。顾长风想说这点伤不算什么,宋砚却没有抬头,只写伤口宽度。小伤若能说明门闩的咬合方向,就不是可以省略的东西。
石槽边的潮味慢慢退去,木芯裂口仍在。林夜让人不许修补,因为裂口本身就是门闩曾经伸手的证词。旁听使再想说误触,也得先解释为什么裂口只朝活人名字那一侧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