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印坊后院潮得像一口闷井，纸灰贴着地面不肯散。灰盐账袋被挂在梁下，袋口缝得很细，仿佛里面装的不是盐，而是一段不愿见光的路。

林夜没有让人取袋。他命韩烈旧部先封住后院三门，再让旁观的账房把梁下挂绳画出来。账房手抖，画到第二根绳时停了半息，宋砚立刻把停顿记下。

阿衡绕到水缸旁闻味，闻出灰盐里混着财阀冷蜡。苏青禾把冰纹落到水缸边，冷蜡痕被冻得发白，顺着地砖一路延到后门。后门外车辙很浅，却刚好是南陵车队常用的窄轮距。

灰盐账袋忽然往韩烈旧军印方向坠了一寸。韩烈没有接，反而退开半步，让袋子撞到空处。袋底裂开，盐粒没有洒地，竟在半空排成一枚夜神教旧炉印。

后院里有人低声吸气。林夜让顾长风把门线横在盐粒下方，不让任何人伸手。盐粒想散，门线便压住它们的影子。影子被压稳后，旧炉印下方露出财阀转运账号。

账房再也站不稳，承认这批灰盐先从旧印坊换号，再由财阀车队押去南陵，最后才挂回城防备用名下。宋砚没有写他害怕，只写每一次换号的时间和经手印。

白烬的手在这时露了出来。灰盐账袋内层忽然冒出白火，白火不烧袋，只烧那些经手印。林夜让吞火虫扑到袋口外侧，吞掉白火外壳，留下印芯。吞火虫退回时，口器边缘被冷蜡割出一道细痕。

韩烈旧部想替它挡，林夜摇头。代价必须写在证据旁边，否则白烬会把吞火虫的伤改成夜刃失控。宋砚把细痕、冷蜡、转运账号并成三栏，三栏互相扣住，谁也不能单独被删。

旧印坊后门外传来车轮声，车却没有进来。那辆车停得很远，像察觉后院已经不能收拾。林夜让外线只记车影方向，不追。追得太急，反而会把账袋的供词留给对方重排。

灰盐来源到此终于成线：旧印坊换号，财阀押运，夜神教旧炉接货，南陵车队遮尾。林夜把四处证物分四袋封存，抬头时看见临时指挥桌方向亮起追责墨。有人已经准备把夜刃的查证写成越权。

账房交代到南陵车队时，后门那辆远车终于灭了灯。灯灭得太整齐，像有人收到信号。林夜没有派人追车，只让顾长风记车灯熄灭前后的风向，又让韩烈旧部在后门灰里拓下轮距。

轮距拓完，灰盐账袋内层又掉出一粒黑砂。黑砂不是盐，是矿道炉渣。韩烈认得那东西来自北原旧矿，却出现在南陵车队账里。灰盐来源因此从财阀一线继续往北延伸，和座印回声吐出的潮铁味接上了。

旧印坊的账房被带走时还在发抖，林夜让人给他留一盏灯。灯不是奖赏，是防止白烬趁黑改口。只要这盏灯亮着，灰盐来源就还有一个活口能复述。

林夜没有让旧印坊立刻关门。门开着，灰在风里慢慢散，正好让后来的人看清车辙从哪里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