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医院的灯还亮着。

南陵旧医院早就停用，楼顶的红十字牌缺了半边，急诊大厅的玻璃门被灰尘糊得看不清里面。可三楼手术区却亮着一盏无影灯，白得过分，像有人把整栋废楼的冷气都压进了那一小圈光里。

林夜站在楼下，看见灯光时，没有立刻上楼。

“它在等我们看影子。”他说。

苏青禾抬头，冰纹顺着墙皮往上爬。冰纹一接近三楼，墙里便传出细微的滴答声，像输液管里的水滴，整齐得不正常。

阿衡闻到一股药粉味，脸色发白：“不是普通消毒水，是灰盐混了镇痛粉。”

韩烈把旧军印贴在门框上。印面刚落，楼道里的安全指示灯全灭了，只剩三楼那盏无影灯还亮着。

那光像一只眼。

林夜上楼时，吞火虫贴在他袖口，一路没有出声。二楼拐角堆着旧病床，床脚全朝同一个方向，像被人匆匆推开后又故意摆回去。宋砚在床脚边发现一串病人编号，从三位数排到五位数，唯独最前面少了一号。

少掉的不是病人。

是容器。

三楼手术室的门虚掩着。门缝里没有血味，只有更浓的冷光。顾长风把门线探进去，线刚过门槛就弯了一下，像被里面的灯折断。

“灯后有人。”他说。

林夜推门。

无影灯正照着一张空手术台。

台上没有尸体，也没有病人，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术服。手术服胸口挂着编号：0001。

宋砚刚要上前，林夜拦住他。

“别看衣服，看灯背。”

黑火从林夜指尖抬起，没有照手术台，而是绕到无影灯背后。灯背原本该是金属壳，可黑火一贴上去，壳面竟浮出一个淡淡的人形。

白烬分身。

那人形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双闭着的眼。它像是被灯照出来，又像一直藏在灯里，等他们把注意力放到手术服和编号上。

无影灯忽然转向。

冷光扫过林夜左肩，黑火立刻被压低一寸。苏青禾出手封灯，冰纹刚碰到灯架，灯背的人形便睁开了眼。

“林战的儿子。”一个很轻的声音从灯里传出，“你终于走到病房了。”

韩烈的旧军印猛地震了一下。

林夜没有回答。他盯着编号0001，忽然明白最小编号为什么失踪了。白烬不是把分身藏进病人里，而是把第一个“病人”做成了这盏灯。

灯照到谁，谁就会被写成待转院。

手术台旁的旧病历自动翻开，第一页空白，第二页只写着一行字：转院车已出发。

顾长风的门线追着那行字往外一弹，指向医院后门。

宋砚把编号0001和无影灯背影同时记下，笔尖第一次有些发涩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这条线已经从审席变成了活人命线；只要转院车开进基地市，名单上的家属就会被一车一车送进白烬的灯下。

林夜看了一眼仍在转动的无影灯。

那双灯里的眼睛还没闭上，像在等他回头。

林夜收回黑火。

“追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