授旗用的空杆立在临时营地中央,布还没有挂上去,影子却先落在伤员帐外。韩烈把名册放到桌上时,纸页被风吹起一角,第一页写的不是功劳,而是重伤者的名字。
“先写他们。”韩烈说,“战团若连伤员都记不住,旗再亮也只是布。”
林夜点头,没有改顺序。旧部、学生、灯手、民间见证人,被分成四册,每一册都留出空白,给那些还在北线路上的人。宋砚负责落笔,陆小棠负责复认,陈栎把药剂和口粮一项项贴在名册旁边,免得有人日后只看人名,不看这些人用什么活下去。
财阀代表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。
他带来三车药剂、两箱新甲,还有一份写得极漂亮的援助契。契书前半段全是雪中送炭,后半段却藏着一行细字:会馆保留对南陵灾变的独立调查权。
顾长风当场笑出声,笑得伤口都裂了。“你们管这叫援助?”
财阀代表神色不变:“夜刃初立,最缺资源。林团长若拒绝,伤员恢复会慢,北线行动也会慢。我们只是希望保留合理参与。”
他很会挑时候。伤员帐里正缺药,顾长风的肩伤还在渗血,苏青禾因灰井寒毒指尖发白。任何一个人看见那三车药剂,都很难把拒绝说得干脆。
林夜没有立刻撕契。他先让陈栎验药,确认药是真的;又让宋砚把契书细字抄到公开板上,确认条件也是真的。然后他拿起笔,在援助药剂处签下接收,在会馆调查权处画了一道黑线。
财阀代表的笑终于僵住。“这不合规矩。”
“合救人规矩。”林夜把笔放下,“药可以进伤员帐,调查权不能越过证台。你若真要帮,就让药先救人;你若是来换权,门在后面。”
伤员帐里有人低声叫好,却很快忍住。授旗前夜不是庆功夜,所有声音都可能被拿去做文章。宋砚把契书、验药记录和划线位置同时封存,三样东西摆在一处,财阀便没法单独拿“夜刃收药”说事。
韩烈在旁边看了很久,忽然把一枚旧部名牌推到林夜面前。“我这批人,愿入夜刃预备册。但有一句话要写清楚:我们不是投奔强者,是认这套规矩。”
这句话比财阀三车药更重。营地里许多原本观望的人开始上前登记,有人手还在抖,有人连字都写不稳,却坚持把姓名写在对应位置。空旗杆下第一次出现队伍,不是为了看林夜,而是为了把自己放进一套可追的责任里。
夜色将深时,军部正式令封送到营门。送令的人没有进帐,只把铁封压在桌角,封面写着“授旗前核验”。令封很新,封蜡却夹着一粒灰盐。
苏青禾只看了一眼,便抬手冻住封口。“有人动过。”
林夜看向空旗杆。白烬和人间的手一起伸来,一个想用父亲线乱他的心,一个想用资源和军令改夜刃的归属。旗还没展开,旗杆下已经站满了刀。
他把令封推到证台中央。“不私拆。所有在册者旁听。”
营地外的灯一盏盏亮起。授旗前夜没有鼓声,只有纸页、药箱、令封和人名被放到同一束光下。林夜知道,真正难的不是把旗举起来,而是让旗从第一晚起就不欠任何暗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