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9章 城门点灯(1 / 1)

南陵城门没有关。

押送队归来时,城门洞里挂了十二盏灯。灯火照着车辙,也照着每一张愿意站出来的脸。守城小卒把灯挂得很低,低到伤员抬眼就能看见自己的影子,不至于在回城时被说成一队无名的货。

韩烈带见证人先入门洞。每个人下车前都要把姓名、所见和同行证人复述一遍。宋砚坐在门槛旁记录,嗓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声,仍坚持每十人换一次印泥,免得有人说手印混乱。

城门外,财阀的药车也到了。

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,没有递合同,只把药剂箱一排排摆在灯下,任由百姓看。管事满脸委屈,说财阀救人反被怀疑,若夜刃继续扣药,就是拿伤员性命赌名声。

人群里立刻有人急了。药是真的缺,伤也是真的痛。顾长风肩上的旧伤又裂开,血顺着甲缝滴在石板上,他却没有催林夜开箱。

苏青禾走到第一只药箱前,用冰丝挑开封绳。箱里药瓶整齐,瓶塞上没有毒痕,问题在底板。底板夹层里藏着一张小小的转运票,票面写着“救济药”,票背却压着北线关卡的放行暗纹。

药能救人,票能害人。

林夜让军医先取三瓶验药,确认无毒后立刻送往伤员帐。与此同时,所有药箱不准入库,只能在城门灯下拆封、登记、分发。谁领药,谁签收;谁送药,谁说明来源;谁想把药箱整箱搬走,就先解释夹层里的转运票。

财阀管事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。他小声说那只是旧票,林夜便让宋砚把旧票贴到城门告示板上,让所有人都看见旧票如何和今日的关卡暗纹相合。

百姓的眼神变了。

他们不是突然信任夜刃,而是第一次看清“援助”也能长出钩子。灯手老人领到药后没有马上走,他把烫伤的手按在告示板边缘,说沉灯井当年也有人送过药,送完药,活人名单就少了一半。

这句话让城门洞安静下来。

韩烈走到林夜身旁,低声说军部授旗的人已经到城中,原本准备明日清晨举行,如今城门聚了这么多证人,怕会生变。

“那就不等明日。”林夜看着灯下的药箱、旧票和手印,“旗若只能在安静处落下,它就护不住吵闹的人。”

他命人把临时旗杆抬到城门正中,旗布还未展开,灯火先映出夜刃二字。财阀管事想退,被顾长风用断枪挡住去路。军令官想提醒仪制,韩烈只问他一句:今日这些见证人,算不算南陵人?

军令官闭上嘴。

城门灯火一盏盏亮得更稳,像一条从井底一直牵回地面的证链。林夜知道,旗一落下,夜刃就会被所有权力同时盯上;可若不落,今天这些被灯照见的人,明天仍会被写回黑里。

他让宋砚把授旗前的所有争执也记下,包括谁催开药箱,谁要求整箱入库,谁在听见沉灯井后沉默。荣誉可以晚些写,犹豫必须当夜留下。因为敌人最擅长的事,就是把人的犹豫改成他们早已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