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刃第一次以战团名义出城，旗没有举高。

韩烈把旗杆压在第一辆车旁，旗布卷着，只露出一角黑刃。太高会招来箭，太低又会让百姓看不见。于是旗停在人的肩头，和伤员担架、证物匣、封控冰瓶并排往西走。

南陵西门外的官道被雨泡软，车轮压过，泥里翻出许多细白盐粒。宋砚每隔一里记录一次盐粒密度，陈栎则把路旁废仓的门牌抄下。顾长风嫌他们慢，却没有催。昨夜几次吃亏，已经教会他一件事：路上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东西，都可能是对方提前放好的嘴。

行到石桥前，韩烈按计划停队。桥下白火线还在水面游动，像一条装死的鱼。苏青禾从旧水渠方向传回冰讯：热层脉已被压住，但桥腹藏着一只空药箱，箱内有新拆的救济木牌。

救济两个字又出现了。

林夜让队伍不走桥，改从废街绕行。废街两侧都是半塌的铺面，很多门口挂着临时施粥牌。牌上的字新得发亮，可锅里没有米香，只有淡淡灰味。一个瘸腿孩子端着碗站在路边，看见夜刃便往后缩。

顾长风想上前问，林夜拦住他，转而让陈栎看木牌背面。陈栎只翻了一块，脸色就变了。木牌背面用白灰画着极细的火符，和旧仓白火线同源。

“有人把救济点当引线。”苏青禾的冰讯随即传来，“若白火回涌，施粥棚会先燃。”

废街里不止有敌人，还有真正来领粥的人。若夜刃立刻封街，百姓会乱；若不封，火线一旦点起，锅边的人会先死。林夜让韩烈旧部分成两排，不拔刀，只搬锅。每口锅都被移到街心灯下，锅底先验灰，再由军医确认能否食用。

施粥棚后的管事急了，说夜刃欺压善堂。话刚出口，瘸腿孩子忽然指向后巷：“昨晚他们不让我们进后面，后面有酒味。”

后巷通向一座旧酒窖。

顾长风这次没有等林夜示意，带两人翻墙而入。片刻后，酒窖里传出木箱碎裂声。他拖出一只盖着白布的假粮箱，箱底嵌着火符铜片，铜片上刻着两个字：白火。

整条废街安静下来。

林夜让宋砚把“白火善棚”四字写进证册，同时命人把真正的粥和药先分给百姓。夜刃不拆救济，只拆藏在救济里的火线。这个区别必须让所有人看见。

天色将明时，西线旧仓方向升起一缕细烟。烟不红，不黑，是像骨灰一样的白。

林夜看着那缕烟，知道白烬没有只留下余火。他留下了一张披着善名的替身网，而夜刃若想拔掉它，第一刀必须落在善棚后面的酒窖深处。

临近酒窖前，林夜让顾长风把旗布彻底收起，只留下证位灯。今晚他们不是来立威，而是来证明“善名”如何被人借用。若证明不了，任何拔刀都会像是在欺负领粥的人；若证明清楚，白火的第一层皮就会当众剥落。

瘸腿孩子被护到街角后，仍指着酒窖不肯走。他说后巷夜里常有空车进、重车出，车轮却没有粮香。林夜让人把他的话写下，也把他护到看得见灯、够不着火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