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给冻结函送到战团署时,伤员的药炉刚熄。
合法才难砍。
顾长风一掌拍在桌上,裂开的肩被震得发疼。他宁愿去窄道顶盾,也不愿看见药箱里只剩半瓶止血粉。韩烈比他更沉得住气,却也把眉压得很低。旧部能挨饿,新编进来的本地人不行,他们背后还有家。
林夜没有立刻去找供给处。他先让陈栎把补给账摊开:药、粮、箭矢、符纸、透明证匣,五项里最先断的是药和证匣。断药会伤人,断证匣会伤流程。白烬这次不是要他们输一场,是要他们在制度和人命之间自乱。
宋砚把冻结函贴到公开证台,旁边贴上伤员用药清单。两张纸并排,合法条款忽然有了温度。围观的人看见某个伤员名字后,低声骂了一句,却又不敢大声。
财阀的手从来不需要挥刀,只要把账页合上,很多人就会闭嘴。
苏青禾提出用冰匣临时替代透明证匣。她能做,但会消耗古承冷意。昨夜反向火纹已经记住她,如今再大规模开冰匣,等于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得更清楚。
“不够。”林夜看着账册,“我们不能用青禾的命填制度缺口。”
他把夜刃现有资源分成两类:能公开筹的,不能公开筹的。粮可以公开买,药可以请地方医馆先垫,透明证匣不能乱替,否则证位链会被人挑刺。最难的是证匣。
陈栎忽然说,夜航物流有一批备用货盒,材质和证匣接近,只是刻着会馆标。若能公开征用,再把旧标磨掉重编号,短时间可撑。
问题也在这里。征用夜航货盒,会让财阀说夜刃抢夺民产;不用,证物无法扩展封存。
林夜把选择摆到证台前,让地方官、旁证、伤员代表、商户代表一起听。没有花哨话,只有库存数字和预计消耗。数字越清楚,财阀越难把他们说成伸手要钱。
一个卖铁器的老商户先开口,愿意借仓。另一个药铺掌柜愿意赊药,但要夜刃给公开欠条。韩烈的旧部拿出军功银,数量不多,却把第一笔民间垫付压实。
财阀想用冻结函把夜刃逼成孤队,林夜偏要把资源变成公开账。
公开账最麻烦,也最硬。每一笔都要记,记错一笔都会被反咬。宋砚看着越来越长的欠条,手腕酸得发麻,却没有停。
当晚,夜刃征用夜航备用货盒。顾长风带人去仓库,发现仓门已经被换锁。新锁上贴着“私产保护”的封条,封条落款是会馆法律顾问处。
顾长风笑了,笑意里全是火:“他们比我们还急。”
林夜没有让他破锁。破锁容易,破完就落套。他让宋砚把冻结函、药单、公开垫付账、私产封条一起送到地方证台,再请地方官当场出具临时征用令。责任写清,补偿写清,归还期限写清。
写到最后,地方官的手都在抖。他知道自己签下去,就等于和财阀站到了对面。
林夜没有逼他,只把伤员名单推过去。
地方官沉默许久,终于落印。
仓门打开时,里面没有备用货盒,只有一排空架。货盒被提前运走,地上留下细细的灰盐车辙。财阀不是单纯冻结补给,他们在把能替代证匣的东西也抽空。
车辙一路向北。
北边正是会馆总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