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3章 空粮袋入城(1 / 1)

空粮袋进城时,南陵还没亮。补给车队停在城口,白布被风掀开,露出一排瘪下去的麻袋。麻袋上原本该有粮号、库印、交接绳,如今全被拆得干干净净,只剩针脚处一点灰白粉末,像有人把粮食和名字一起剥走了。

守门军卒先骂了一声,随即闭嘴。车队是正规路引进来的,车夫也是登记在册的南陵人,若只看文书,这批粮已经抵达夜刃临时仓。若只看车厢,城里连一粒米都没多。

财阀第二刀没有砍向林夜,而是砍向所有等粥的人。

伤员营里,药炉旁排着二十多个碗。昨夜灰火伤没压完,今日粮仓又空,熬药的人手一抖,差点把最后半把药草倒进清水。顾长风看见那锅水,脸比伤口还沉。

“我去把供给处门拆了。”

林夜拦住他:“拆门容易,拆完他们就说夜刃抢粮。”

顾长风牙关一紧,却没有再往前。昨夜签名页差点被烧,他已经明白,有些刀不能顺着敌人的刀路砍。

宋砚把空粮袋逐只摆上证台,何岚负责记针脚、车痕、袋口灰粉。新编三队围在旁边,没有人敢碰粮袋内部。粮没了,证还在。空袋若被乱摸,就连空也说不清。

陈栎跪在地上量麻袋宽度,忽然抬头:“这不是南陵粮袋。”

他说南陵粮仓用双线封口,城外商仓用三线,这些袋口却是四线,第四线藏在内折里,只在袋角留一个白点。那是灰仓的旧规,专门给高热货物散气。

苏青禾听到“高热”二字,伸手按上袋角。冰霜沿针脚爬开,白点下渗出一丝淡淡灰烟。灰烟没有臭味,却让人胃里发空,像饿了三天的人忽然闻见冷铁。

“不是粮被偷走。”她说,“粮曾经在里面,后来被抽成了别的东西。”

林夜掌心Z形烙痕微微发热。昨夜门缝里的“借”字像还没散,眼前这些空袋便成了第二个回答。王庭不只借章,借名,还在借粮。

地方官被请到证台前时,脸色比空袋还白。若认这批粮已经送达,夜刃缺粮就是内部管理;若认未送达,就要追供给处、车队、灰仓三条线。他看向林夜,等着他先开口。

林夜没有替他扛。他把伤员名册、公开垫付账、空粮袋和车队路引依次铺开:“夜刃只问一件事,粮从哪一刻开始变空。”

这句话把责任从情绪里拉回路上。

城口的旁证越来越多。有人家里孩子还等着军粥,忍不住骂供给处;也有人害怕财阀报复,低声劝夜刃别把事闹大。林夜没有驱散他们,反而让何岚在证台旁添了一张民食登记纸,谁家断粮,写清人数,不写怨气。

宋砚看了他一眼,立刻明白。财阀想让缺粮变成流言,夜刃就把流言变成可查的账。

午后,第一份回证送来。车队昨夜在西桥换过一次押运封,封条落款不是供给处,而是“灰仓临检”。那处灰仓,正是会馆总库北门背后的旧粮井外仓。

林夜把封条压在空粮袋上,Z形烙痕忽然刺痛。袋角白点裂开,里面掉出一片极薄的硬壳,壳上刻着一个细小的十七。

不是货号,是井号。

Z-17的门,从证匣伸进了粮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