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7章 病营转移(1 / 1)

病营转移最难的不是搬人,是承认有些人搬不动。

阿烛烧得厉害,半边脸被白灯照出淡淡纹路。三个重伤守军连担架都不能晃,一晃就会把胸腔里的黑火引出来。医署只剩九瓶稳火药,昨夜兽王拖碎药箱后,能用的退热粉不足原来一半。

陈栎把账算完,声音干涩:“若按全员转移,稳火药不够。若先转轻伤,重伤会被兽王第二次锁味。”

陆小棠立刻道:“先转重伤。”

“那轻伤路上会烧起来。”陈栎没有回避,“烧起来就会带味,兽王照样追。”

病营里一阵死静。

林夜站在门口,没有说漂亮话。他看向韩烈:“旧部有没有无味行军袋。”

韩烈眼神一沉:“有。那是战场运尸用的。”

这句话让病营里几个清醒的伤员同时抬头。运尸袋可以隔味,也意味着活人要被按进死亡规格里转移。对伤员来说,这比疼更难受。

林夜没有替他们答应。

他走到第一名重伤守军床前,把选择说清楚:“进袋,活着转。留床,等我们造假箱引兽王。没有第三种。”

那名守军嘴唇发白,半晌后用还能动的手抓住床沿:“进袋。可我的名不能按死名写。”

宋砚立刻蹲下:“写活名转移。”

一个选择落地,病营才开始动。

韩烈把旧部无味行军袋取来时,手指在袋口停了片刻。那批袋子原本封在旧军库里,二十年前柳桥后线用过。每打开一只,他都像把旧账重新摊开一次。

顾长风想去外侧护送,肩伤被苏青禾的冰线拦住。

“你守原营。”苏青禾道,“白烬要看你急着护人,原营里才会露第二手。”

顾长风握紧断枪,最终点头。

转移路线选在粮车旧沟。陈栎拆了两辆粮车,把车板改成低担架,何岚在沟口挂暗灯,罗止带新队先行清哨。军部封条还贴在三条通道上,卢监军却没有再拦,只命副手把每一名伤员的活名抄入军部记录。

赵门的人来得也快。

一名赵门管事带着七辆空车堵在沟口,说奉赵承岳旧令,病营物资不得离墙。陈栎刚要争,韩烈已经走过去,把一枚旧部誓印拍在车辕上。

“这不是物资,是活名。”

管事冷笑:“韩将军如今还有权调用旧部誓印吗?”

韩烈咳了一声,血沫溅在誓印边缘。他没有擦:“我用的是欠账。柳桥后线当年少转三十七人,今天先还十一个。”

这笔旧债一出,连卢监军都沉默。军部观战台上,第三名监军官把“柳桥后线”四个字写得极重。

转移开始。

第一只无味行军袋被抬进粮沟时,阿烛忽然抓住陆小棠袖口,低声说:“灯在药里。”

陆小棠脸色一变,把这句话转给宋砚。宋砚立刻翻查被拖碎药箱的残片,果然在瓶塞内侧找到一圈细小白灰。白烬不是单纯用药味引兽王,它把白灯灰混进病营药线,让每一个喝过药的人都可能成为移动火点。

林夜看向陈栎:“停一息,换药。”

“停一息,兽王会闻到。”

“不停,病营会自己烧。”

陈栎咬牙,把最后三瓶干净稳火药拆成十一份。每份都不够足,只能压住一段路。代价很明白,伤员能转出去,却撑不到天亮后的长治。

苏青禾隔着门看见这笔账,右臂封印处霜色更深:“入证台。”

林夜抬头:“什么?”

“药线、活名、赵门旧令、柳桥欠账,单靠病营转移压不住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没有退,“把证台搬进战线,让每一只行军袋都在证位上走。”

外面兽王哨声再次响起。

林夜看向宋砚。宋砚已经抱起证板,笔墨和血都沾在袖上。

“搬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