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4章 青禾镇北起(1 / 1)

苏青禾赶到铁河时,河面已经不是水色。赤色兽潮从北岸压来,厚重甲壳踩进浅滩,溅起的不是泥,而是一片片带毒的红雾。北屏外城墙只剩半截,粮车和伤员车被迫停在南岸,几百人挤在破桥后面,谁都不敢先动。

“桥不能炸。”押粮队长一见她便喊,“桥一断,北屏里的人出不来。”

苏青禾没有回头,只把手按进河水。冰纹从她指尖铺开,先封毒雾,再封暗流,最后才沿着断桥一寸寸结成白色脊梁。她没有把河冻成死物,而是留出三条窄道:一条过伤员,一条过粮,一条给夜刃前锋反冲。

这三条道一成,兽潮立刻变向。十几头赤甲兽同时撞向中路,背上的异族弓手拉开黑弦,箭头却不射苏青禾,而是射向伤员车最后一排。那里躺着的全是从南陵转出的重伤灯手,他们若死在铁河边,白烬就能把南陵之功改写成半路弃民。

苏青禾抬手,冰墙拔地而起。黑箭撞在墙上,没有碎,而是化成细小灰虫,顺着冰面往她掌心钻。那是白烬的手段,专挑控场者的气息咬。她若撤手,冰桥会塌;若硬抗,灰虫会顺经脉往心口爬。

她选择不撤。

冰纹从她腕骨一路亮到肩头,疼得她脸色发白。押粮队长想上前,被她一句“带人走”压了回去。伤员车开始动,车轮碾过冰桥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。兽潮冲得更急,赤色甲壳一排排撞碎河冰,苏青禾便一排排补上,像用自己的呼吸缝住整条河。

北岸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青禾,退回来。”

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。那声音像苏家旧宅里的人,温和、疲惫,还带着很多年前的雨声。灰虫借这一瞬爬过她指节,在冰面上拼出一个家门的轮廓。只要她看久一点,冰桥就会跟着她的心软塌下去。

苏青禾把目光移开。

“我现在守的不是旧宅。”她低声说,“是活路。”

冰墙骤然向外一折,家门轮廓被切成碎霜。她没有去追那道假声,而是把第一条窄道加宽,让最后一辆伤员车冲过河面。车上一个孩子抱着灯手的断臂,经过她身边时,忽然把一盏快灭的小灯举起来。灯火很弱,却照见苏青禾脚下的灰虫正在被冻死。

“谢谢姐姐。”孩子哑声说。

苏青禾没有答,只把那盏灯的方向记住。

对岸的异族弓手终于发现北线无法拖垮她,开始集火冰桥根部。三十六支黑箭同时落下,冰脊发出裂响。就在这时,铁轨西侧传来车轮轰鸣,顾长风的前锋队踏着第三条窄道冲出,断枪挑起第一头赤甲兽,硬生生把兽潮的前脸撕开一个口子。

苏青禾松了半口气,灰虫立刻反咬。她咽下喉间血味,用最后一层冰纹把河心封住,朝北屏城头打出蓝白信号。

信号升起时,林夜的车队刚好越过南陵旧轨。远处黑火回应,像夜色里落下一枚钉子。

苏青禾看见那点黑火,终于后退半步。不是退走,是给夜刃让出反击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