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更钟声响起时，星门回线也动了。

原本被罗止用无名铁片钉住的白线从赤沙下鼓起半寸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拖拽。若让它被拖到矿轨外，暗仓里的三十名俘兵和三名哨兵都会失去回门方向。

林夜没有立刻追空车。

“先稳回线。”

顾长风听到这句，拖着铁门转身。他右肩箭伤被扯开，铁门在轨石上刮出火星。前一息他们还在救人，后一息就得把路守住。异界战场不给他们把事情一件件做完的余地。

白线被拖向旧排灰渠。

排灰渠刚被火油烧过，铁栅还红。罗止想钻过去补钉，陆小棠一把按住他肩伤：“你再撞一次，左臂就废。”

罗止咬牙退半步。

俞沧从暗仓里递出前哨废旗。旗杆烧裂，只剩半截，却是人族当前前哨物。宋砚让他不要直接交给夜刃，而是把废旗插在暗仓口，由获救小队长按住旗脚。这样白线若接上，记的是前哨当前活人位置，不是夜刃私自占线。

苏清禾跪到赤沙边，冷砂袋贴地。她双手不能结印，只能用手背听温差，冷布很快被火砂烫穿。

“下面有双线。”她说，“一条白线，一条赤索。赤索套着它走。”

方岑把风桩插进地缝，第一下只敲出火星。第二下，他把腰腹旧伤压在桩柄上，整个人向下坠，风桩才入土半尺。赤索被震出一点影子，像一根细长血筋。

林夜看见血筋里有王裔血焰。

那东西可以吞，吞下去就能顺着源头找到赤牙前哨。可血筋也在等他吞。昨日假粮报数就是同一类陷阱。

“不吞，反套。”

严拓用弯枪挑起白线，顾长风以铁门压住赤索，林夜把半截短刃残柄插在二者之间。残柄承不住两股力，立刻裂开。裂口中溅起赤灰，差点贴上林夜掌膜。

苏清禾报出冷口：“三息后，白线自己回。”

这句话让众人停住强拉。白线本是星门回路，仍有一息一回的脉动。夜刃只需要让它在回脉时不被赤索带偏。

顾长风胸口顶住铁门，严拓压枪，方岑压桩。三人都在用伤处吃力。林夜退后一步，把指挥位让给宋砚。

“报。”

宋砚闭眼口述：“暗仓废旗为前哨当前位，白线回脉三息，赤索拖偏七分，夜刃不占线，只阻敌索。”

这段话被俞沧刻在前哨印背。刻到“只阻敌索”时，白线猛地一颤，沿原路回弹。赤索被铁门压住，没能一起回去，反而被绷出地面。

陆小棠用湿布盖住赤索断口。

湿布瞬间焦黑。她没有心疼，因为那是最后一块能隔血焰的布。断口里滚出一枚小小的赤牙扣，扣背刻着一串人族运粮号。

“空车的牵引扣。”俞沧认出它，“他们把回线当粮线牵。”

这意味着第三更空车不是简单路过。它会沿着被套住的回门白线，把赤牙假粮送到能骗过星门检查的位置。

顾长风松开铁门时，胸口淤伤几乎让他站不稳。林夜没有让他继续走前锋，只让他守暗仓口。

“你守人。”

顾长风没争。他把铁门立在废旗旁，成为暗仓的第一块临时门板。

回线暂时稳住。

可赤牙扣还在跳动，每跳一次，北侧荒原就回应一声车轮轻响。

第三更空车已经知道白线没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