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断他的锁,水就死。”
这句话不是威胁,先是一条规。听台后的开井官把齐孟的锁和灰井侧槽的水绑在一起,逼夜刃在熟人和活水之间选一个应声。
林夜没有接话。
他抬手示意所有人退半步。不是离开齐孟,而是离开那句话。谁先喊“不断锁”或“保水”,谁就替开井官承认这条新规。
宋砚声音低哑:“敌方第二句已出,不接其判。”
俞沧刻下“不接”两个字时,手腕抖得厉害。齐孟锁松了一指,只要伸手快,或许能把他从墙头拉下来一段。可灰井侧槽里还有三人,其中一名压腿伤员已经喘得像破风箱。
陆小棠让守槽的两名俘兵继续报喘息。
“一活。”
“二活。”
“三……弱。”
第三声弱下去时,暗仓里每个人的呼吸都紧了。开井官等的就是这一紧。墙头雾气顺势下压,雾里再次传出齐孟的声音:“俞队,我撑不住了。”
俞沧眼底血色翻涌。
林夜没有替他挡这声。俞沧必须自己从这声里站稳,否则赤牙以后只要借熟人声,就能牵走前哨旧队。
俞沧咬破舌尖,含血开口:“听见齐孟声,不确认齐孟口。当前齐孟脚锁松一指,墙头仍被控,未脱困。”
雾里的声音停了。
苏清禾看向听台背后:“它在用回声补情绪。”
“怎么破?”严拓问。
“让回声找不到接声的人。”
宋砚懂了。他让所有能开口的人只报当前位,不答任何带名的声音。暗仓伤员报伤,扶桩人报位,守槽人报喘息,顾长风报铁门,陆小棠报空囊,严拓报弯枪,方岑报风桩。几十个短报声交错,却没有一句回“救我”、没有一句喊齐孟。
赤牙雾声在这些短报里乱了。
它想找一个完整情绪口,把人名塞进去,可每个人都只给当前位置。回声只能贴在墙上,像无处落脚的虫。
听台第三次响起闷鼓。
水线忽然反抽,灰井侧槽里的第三名伤员彻底没了声音。守槽俘兵脸色发白,仍照规矩报:“第三声断,未判死,待复听。”
这句话很冷。
也很难。
陆小棠扑到灰井边,却没有把自己半个身子探进去。她让罗止把短链垂下,链尾绑空布,不带水,不带粮,只带当前位。短链落到三尺处,先被齿轮咬住,又松开半寸。
里面传来一记很弱的敲击。
守槽俘兵眼眶发红:“复听,一弱。”
人还活着。
开井官用断声逼他们应名,夜刃用复听把断声变成待查状态。宋砚把“待查”两个字报入活册,灰甲冷光亮了一瞬。
赤牙校尉再也不装平静。
他让百甲残阵把车骨向前推。囚车残骨磨过黑坡,发出刺耳回声。那回声一钻进听台,雾里的齐孟声立刻变粗,像许多囚车里的人一起在喊。
暗仓里有几个俘兵脸色变了。
那是他们在车里听过的声音。夜里、缺水时、被押走前,车厢深处总有人这样喊。
林夜看见他们要乱,先开口:“车骨回声,不接。”
一个俘兵双手发抖:“我听见我弟了。”
陆小棠看向他:“报你弟当前位。”
那人喉咙卡住,半晌才说:“不知。”
“那就不能认。”
这不是残忍。是赤牙把旧喊声塞进车骨,逼活人把失散者认作当前井声。一认,车骨就能替井规收人。
顾长风拖着铁门下坡。
“我去压车骨。”
林夜看了他的伤:“不推入井。”
“知道。”顾长风咬住干布,“压回声。”
严拓、方岑跟上,一枪一桩卡住残骨两侧。顾长风把铁门压在车骨上,胸口被震得闷响。他不是砸碎车骨,而是让车骨贴地,不能把回声送进听台。
雾里的混声顿时低了。
听台后传来一声冷笑。
不是齐孟,不是车里旧声,也不是井下女内勤。是那个真开井官的声,第二次完整、清楚地落出来。
“不接回声,就接死人。”
宋砚几乎同时报:“真声第二次确认。”
灰甲冷光压向听台背面,完整掌根横裂旁边,又显出一段新的声纹槽。
齐孟脚下锁链再松一指。
林夜看着那段声纹槽,没有露出喜色。
锁松了,说明他们逼对了。
也说明开井官准备换更狠的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