槽底倒钩没有露在外面。
它藏在水声最重的地方,像一根反向牙,扣住侧槽第三名伤员的脚踝,也扣住灰井水压。夜刃若直接撬,伤员脚先断;若用火烧,水扣就能把烧痕写成抢井。
陆小棠让守槽俘兵继续报三道气。
“一急。”
“二稳。”
“三回气,仍弱。”
每报一次,听台后就收一次水。开井官要让“仍弱”变成“将死”,再逼他们回头抢齐孟或接井。
苏清禾盯着半枚听印:“分水。”
林夜问:“怎么分?”
“不分活人,分水压。”
她让方岑把风桩横到侧槽上沿,严拓的弯枪压下沿,罗止短链挂断甲,三处都不进槽,只贴石。半枚听印在墙背,无法直接救人,但能让水扣回流时露出轻重。轻的一边是活人喘息,重的一边就是倒钩。
宋砚用气声报:“以半印分水压,不判活人轻重。”
这句话刚落,赤牙校尉便冷笑:“你们的印,只有一半。”
“够分半息。”林夜说。
远征令冷光贴住旧听印。半枚旧印震了一下,侧槽里的水声立刻分成两层。上层像破鼓,拖着喘息;下层像冷铁,咬着倒钩。
方岑听准下层,风桩只敲一寸。严拓弯枪随声下压,不撬,只挡回弹。罗止短链一抖,断甲从暗齿下滑到倒钩外侧。
倒钩没有松,反而咬得更深。
第三名伤员闷叫了一声。
陆小棠脸色骤白:“停!”
所有人同时停手。停得太整齐,赤牙校尉脸上露出一丝讥意。他以为夜刃怕了。下一息,顾长风把铁门横推过来,门背压住侧槽外沿。
“换我承一口。”
“半口。”陆小棠冷声纠正。
顾长风点头,把胸口旧伤顶在铁门后。水压传过来的瞬间,他整张脸都失了血色。倒钩的咬力被铁门分去半分,断甲终于卡住钩背。
宋砚报:“铁门承侧槽外压,顾长风不入槽,不领水。”
赤牙校尉立刻让百甲举起粮封牌,想把顾长风的承压写成抢粮换水。俞沧先一步刻:“粮封未入,门只承压。”
苏清禾抬眼:“现在。”
方岑风桩第二次轻敲,严拓弯枪向外压半寸,罗止短链往上一挑。倒钩不是被拔出,而是被翻了个角度。槽内第三名伤员的喘息猛然大了一口,随后又被水压压住。
“活。”守槽俘兵几乎哭出来,又马上补,“仍在槽内,未出。”
听台后沉默了一息。
这一息足够证明半印分水有效。开井官终于动了。他把齐孟锁往下拽,锁链响得刺耳。墙头齐孟肩上的伤口被拉开,血沿军甲滴到石面,却没有落进井口。
俞沧手指发白。
齐孟脚尖却继续敲码:钩翻,不够。
林夜看懂了。
“倒钩还在活人身上,只是换了角度。”
陆小棠咬牙:“要取人,必须让槽内人自己动脚。”
第三名伤员已经几乎没力。若让外面拉,就会变成抢;若让她自己动,就可能耗尽最后一口气。
林夜低声对侧槽说:“听我报,不听井声。钩翻后,脚往冷处移,不往水声里移。”
听台后立刻模仿他的声音:“往水声里移。”
暗仓里一片死寂。
陆小棠忽然抓起空囊,狠狠拍在石上。空囊里没有水,只有先前听台回潮留下的味。那一点旧湿意被震出来,贴着冷光亮了一瞬。
她厉声道:“听囊声,不听人声。”
侧槽里,第三名伤员用尽最后一口力,脚踝缓慢移向冷处。
倒钩滑开半寸。
人还没出来,但钩不再咬骨。
半枚听印也在这一息裂开一道新纹,像被开井官从墙背硬扯了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