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甲回执落下后，赤牙安静了很久。

安静不是退。

黑坡上的百甲重新列阵，赤旗收低，听台后方却传来水声。那水声不大，像有人把一只旧水囊慢慢拧开，让水沿着石槽滴下去。

陆小棠的脸色立刻变了。

阵内所有水加起来不到半口。

赤牙在这个时候让他们听见水，不是炫耀，是换收格。

开井官没有开口，赤牙校尉先走出旗影。他把一个黑色水囊扔到阵线前方三步处。水囊落地，囊口裂开，清水渗出一点，立刻被黑石吸住。

一囊水，换右闸三活。校尉说。

这不是商量。

是收格的新方法。

夜刃刚把右闸三人从人质格拆成证位，赤牙就用水把证位重新拉回交换格。只要夜刃看一眼水、动一下人，右闸三活就会被写成可换资源。

陆小棠握紧布条。

她是医位，最清楚阵里现在缺什么。顾长风的血还在渗，严拓腿伤发热，方岑腰硬，宋砚手腕肿得不能再刻太久。那一囊水不够救所有人，却足够让一个重伤者撑过半个重力刻。

林夜没有看水囊。

报水囊位置。

俞沧报：阵前外三步，赤牙投，未入阵，未入册。

开井官终于出声：不入册，就不算水。你们可以继续渴着。

他抓得很准。

夜刃如果不入册，水不能用；入册，就要写来源和用途。来源是赤牙，赤牙就能附带条件。

苏青禾低声道：不能收。

陆小棠却看着顾长风胸口的血，眼神难得摇了一下。

顾长风先开口：我不喝。

没人问你。陆小棠声音发紧。

顾长风把铁门往地上一磕，门底震出一层黑灰。

报，顾长风当前拒绝以右闸三活换水。

俞沧愣了一下，随即刻下。

这一句一入活册，灰甲冷光没有照水囊，而是照向顾长风胸口的血。血滴落在铁门边，被冷光分成两栏：伤势需要水，伤者拒绝交换。

开井官沉默一息。

他可以用水诱人，却不能把已经明确拒绝交换的伤者写成索水对象。

赤牙校尉脸色一沉，又扔出第二个水囊。

换齐孟。

齐孟在墙头敲了一下旧码。

我不换。

第三个水囊落地。

换返线不报星门端。

韩烈冷声道：返线已经回执，不归水换。

第四个水囊落地。

换林夜出阵一丈。

这一次阵内更静。

林夜只要出阵一丈，就可以取水，也可以被赤牙写成主位离阵。对方未必能杀他，却能让临时联队分责失去最重的那一栏。

林夜看着四个水囊，忽然问：水从哪来？

赤牙校尉没有答。

陆小棠反而先反应过来。她看向水囊渗出的清水，清水被黑石吸走后，边缘浮出极淡的白砂。

右闸水。她说。

水囊里的水不是赤牙自带的，是从右闸分压线里抽出来的。也就是说，赤牙不是给水，是把右闸三活的活路抽出一部分，再拿回来换他们自己。

林夜让俞沧刻。

俞沧刻得很快：赤牙投水疑取右闸分压，水源未明，不入阵，不换人。

右闸一号在通孔里艰难敲了一下。

认。水里有右闸铁锈味。

灰甲冷光照住水囊裂口。

水囊表面果然浮出细小铁锈纹，和右闸外壁的旧水痕同源。

开井官的换水局被拆开。

他不是给夜刃一条活路，而是让夜刃用右闸活人的活路去换右闸活人。

陆小棠眼神彻底冷了。

这水不能喝。

林夜点头。

但能记。

四个水囊被列入活册，不作为补给，只作为赤牙抽右闸分压的证物。灰甲冷光把水囊和右闸通孔连成一条细线。

右闸三活的位置反而更清楚了。

赤牙用水收格，夜刃把水变成了抽压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