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入匣后,外台进入了一段沉默的等待期。
营令台没有催促夜刃继续推进,也没有要求他们撤出退线。碎蜡、铁链、登记表残档、焦绳和血珠已经构成一组完整的物证链,缺的只有最后一块——零三六号证物匣本体在哪。
林夜没有下令去找匣子。冷槽零三六的证物匣已经不在槽内,盲目搜索只会让赤牙有机会把搜索路线改写成救援行动。
他做了另一件事:申请将退线内所有已取证物打包编号,移交给营令台直属保管。夜刃不再持有碎蜡、铁链拓片、焦绳和血珠,只保留复验权。
校官不理解:“移交之后你们就失去了第一手接触权。”
“接触权不是主导权。”林夜道,“证物在营令台手上,赤牙就不能再说我们私藏证据。我们保留复验权,等于随时可以要求重新核查。”
赤牙没有回应。暗灰中的旧钉裂纹已经稳定,没有再扩大。
苏青禾把冷镜收起来。她坐回退线内侧的测绘位,冰线消耗不大,但连续几轮冷镜操作让她的指尖泛白。她没有提消耗,只看着移交后的见证匣被校官锁入外台军柜。
“赤牙要的不是证物,”她忽然道,“它要的是我们一直攥着证物不放。”
林夜点头。如果夜刃始终把蜡封和血珠握在自己手里,赤牙就可以在任何时候指控他们篡改证据。现在证物在营令台手上,赤牙再想反咬,就得先推翻营令台的保管记录。
顾长风靠在断层旁,伤肩的渗血已经止住,但他的脸色比白天更差。他看着林夜:“移交之后,我们接下来打什么?”
林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退线边缘,看着第二灰点下方那条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线。
“打坐标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冷槽零三六的位置已经确定,证物也已保全。但赤牙不会只守着这一个槽。”林夜道,“它在第二灰点下面布了潜听线、旧钉、蜡封陷阱,说明下方不止一个冷槽。我们要在它转移其他证物之前,把乙七区段剩下的冷槽坐标全部定出来。”
校官皱眉:“乙七区段登记表残档已被销毁,坐标从哪来?”
林夜看向韩烈。
韩烈没有说话,把旧规册翻到乙七区段施工附页。附页上有一张极简的平面图,只标了冷槽序列的排布方向——从零二一开始,到零四零结束,按南北向排列。零三六靠近南端出口。
“没有精确坐标。”韩烈道。
“不需要精确。”林夜指着零三六的位置,“零三六在这,铁链走向是横向偏东。如果冷槽是南北排列,零三七应该就在零三六东侧一丈以内。”
临审官问:“你想怎么定坐标?”
林夜让新守者取来一根空白测杆,杆长一丈二,杆头绑上石珠。他不让任何人靠近留白格,只把测杆从退线外侧平行伸入,沿铁链露出土层的方向慢慢推进。
测杆推进到九尺时,杆头碰到了硬物。
不是石头,不是土层。石珠与硬物碰撞后传回一声空洞的回响,像撞到了铁皮。
校官低声道:“零三七?”
林夜没有回答。他把测杆收回,杆头石珠上粘着一片新的碎屑——不是蜡,是红锈。红锈的颜色与旧钉边缘渗出的颜色一致。
赤牙的暗灰忽然压暗了一半。它没有写字,没有造声,只让暗灰浓度变化,像在阻挡外台的视线。
林夜把测杆交给新守者:“继续测。从零三六东侧开始,每半尺一测,所有碰到硬物的位置都记录坐标。”
赤牙的暗灰再次压过来。这一次它不再沉默,暗灰中伸出三条细红钩,同时钩向测杆的三个不同位置。它要折断测杆。
顾长风猛地站起来,门影已经散尽,他只剩身体可以挡。他把测杆从新守者手里接过来,用自己的背挡住左侧两条红钩。红钩钩住他的旧固定带,固定带被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下面已经结痂的伤口。
他没有退。
林夜上前一步,没有碰顾长风,而是直接握住了测杆的末端,把杆头压向红锈碎屑所在的位置。杆头落定,红锈碎屑又脱落了一片。
苏青禾立刻用冷镜照向落屑处。冷光穿过暗灰,照出一个大约两指宽的凹面。凹面边缘整齐,是人工铸造的轮廓。
“是冷槽侧壁。”她说。
坐标定了。零三七就在零三六东侧九尺半的位置,侧壁完整,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。
赤牙的三条红钩同时收回。暗灰恢复到原来的浓度,像刚才的反击从未发生过。
顾长风松开测杆,背上的伤口重新开始渗血。他没有出声,只把测杆还给新守者。
林夜看着他,没有说谢,只对营令台开口:“申请将乙七区段冷槽零三七纳入保全范围。零三七侧壁完整,未开封,与零三六使用同一套中空冷链系统。”
营令台回复:核准。零三七纳入保全。不得触碰槽盖,不得以任何方式尝试开封。
林夜看着那条核准记录,知道自己走对了。赤牙不怕他追证物,怕的是他把整条冷槽序列都变成公开坐标。
暗灰深处,传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铁链收线声。
不是朝外拉。
是往下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