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2章 碎蜡分层(1 / 1)

独立验证官进入退线时,零三九的封蜡已经碎了。

碎得很有技巧——不是整块脱落,而是从中间裂成四片,每片边缘都齐整。赤牙没有毁掉蜡体,只是让它不能再作为完整封蜡使用。

验证官蹲在坐标点旁,没有伸手去捡碎片。他用空白铜片把四片碎蜡依次铲起,放入标准检验袋。四片蜡体的厚度不一样:两片薄,两片厚。

薄的那两片表面有风化纹,厚的那两片断面发白。

“薄蜡是原封层,厚蜡是二次补封。”验证官道。

校官追问:“能判断补封时间吗?”

验证官把厚蜡片放在标准试液里浸了一下。试液没有变色,只在蜡体表面留下一层极淡的雾膜。他等了一会儿,雾膜没有消退。

“补封用的是新蜡,不是旧蜡回收。新蜡入水后表面起雾不退,说明封存时间不满一年。”

不满一年。这意味着零三九在近一年内被人打开过,然后用新蜡重新封上。

韩烈沉声道:“登记表销毁是三年多前的事。补封却在一年内。”

林夜接过话:“有人销毁登记表之后,又回来开过槽。”

赤牙的暗灰没有任何反应。它碎了蜡,却没有阻止验证官验蜡。现在蜡的信息已经公开,赤牙再反驳也改变不了补封时间。

验证官继续验第二片厚蜡。他在蜡体侧面发现了一组刻痕,刻痕极浅,不是编号,不是日期,是一段只有三个字符的缩写。他侧过蜡片让冷镜照上去。

缩写是:Z-Y-Q。

韩烈看到这三个字母时,扣着桌沿的手指停住了。

他没有立刻开口。停了好一会儿,才道:“这是旧军内部审计的缩写标注格式。Z-Y-Q——证源签。意思是‘证物来源已核签’。”

校官问:“核签人是谁?”

韩烈摇头:“缩写只标流程,不标人名。但能在补封蜡上留核签缩写的人,必须是当时持有审计权限的在职军官。”

赤牙的暗灰在这时重新亮起湿字。字很短:审计处的人。

它没有说更多,但所有人都明白它的意思——审计处的人在补封蜡上留了核签缩写,可登记表已经被销毁了。如果夜刃要继续追,就必须去查审计处当年的在职军官名单。

而查审计处,意味着要从外台的证据战进入军部内部审查。

林夜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灰白印在他肩胛骨位置持续发热,不是攻击信号,是一种更隐蔽的灼感——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认这些缩写。他没有放任那种感觉蔓延,而是把右臂压在军责石上,让冷意压住灰白印。

“缩写先登记,”他说,“不推定身份。”

宋砚口头核准。连沧在“Z-Y-Q”旁补了一行备注:审计核签缩写,身份待核,不纳入人名栏。

赤牙的湿字慢慢散去。暗灰恢复成之前的状态,没有再施加压力。

验证官把四片碎蜡全部封装完毕,站起身来。他看了林夜一眼,那一眼很短,但林夜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犹豫。

“还有什么?”林夜问。

验证官犹豫了一下,从检验袋里取出第二片厚蜡,翻到背面。背面上有一个极浅的指纹印。指纹不大,不是完整的,只有拇指前端的一小半,但纹路清晰可辨。

“蜡体在刚封时被手捏过。”验证官说,“指纹嵌在蜡面里,没有被后续处理破坏。”

赤牙没有料到这一层。暗灰中传出一声极低的金属刮响,像铁链被猛地扯了一下。

林夜看着那枚指纹:“能验归属吗?”

验证官摇头:“只有半枚,没有全指比对库,无法确定具体身份。但可以排除——不是现场任何人的指纹。”

他让新守者用空白铜片取了自己的指纹做对比。铜片上的纹路与蜡面指纹完全不同。

林夜没有让其他人也按指纹。他把蜡面指纹单独开了一个证据项:零三九补封蜡指纹,非现场人员所留,来源待核。

赤牙的铁链声停了。暗灰边缘开始缓慢收缩,像退潮一样往外台边缘退去。这不是投降,是它判断再留在这层已经没有意义。

校官低声道:“它在撤。”

林夜点头:“它在等我们决定——是先查审计处,还是继续保冷槽序列。”

他做了决定。

“先保序列,再查源。”他对营令台开口,“申请将乙七区段零三六至零四零全部纳入一级保全。任何对上述五座冷槽的开封、移动、补封操作,均须夜刃、校官、营令台三方会签。”

营令台回复:核准。

赤牙的暗灰在核准落定的瞬间彻底退到了第二灰点下方,像一口井盖上了盖子。

外台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灯光。测绘灯重新亮起时,所有人都看见退线内侧的地面上,多了一行用灰白粉末写成的字。

不是赤牙的字。

字迹很旧,像被人用手指干写在尘土上,只有四个字:别查审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