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1章 旁听席先空(1 / 1)

二更前,西坡下段亮起十二盏冷灯。

灯不照路,只照一排空席。席前各放一块黑石小牌,前十一块写着学宫旁听,最后一块没有字,却压着一缕极薄的蓝灰火。

吞火虫隔着半坡便躁动起来。

林夜没有上前。他把手背压在责任板边,任七道焦线一根根疼醒。那缕蓝灰火像在认他,只要他踏入最后一席,主峰便能说侯府亲自旁听活课,西坡所有学生都在他的私线下被救或被弃。

夜刃已经摸到坡脚。

顾长风肋伤未愈,只能带两人切右侧石沟。坡上有十二名学生,手背竹签仍在,三名助役被迫站在课台后。中间那名灰袖账客手里拿着点名册,身旁却空着一张高椅。

高椅背后挂着一面陌生小旗。

旗纹不是七城,也不是三军。黑底银裂,像被谁从旧兽骨上拓下来的纹路。宋砚只看了一眼,便把短牌拓影压到粉牌背面。

“和外文短牌同源。”

证据终于接上了一截。

可接上不等于能救人。灰袖账客把第一名学生推到冷灯前,让他读题:若七台供给线不归主峰,断烽台药、水、粮三项缺口由谁承担?

学生读到一半,手背竹签开始渗血。

这道题逼他替七台回答,也逼七台替他认责。若林夜说由侯府承担,整条供给线归私;若孟小澄说由七台承担,主峰便把七台登记成一处机构;若没人答,竹签会继续压入。

孟小澄让人把断烽台实数板抬到坡下。

她没有答题,只报账:药差两针,水晚半桶,粮缺半袋,今日已由伤员、医帐、黑江临借、供料手分别承担一部分,未补齐处仍空。

“空处谁认?”灰袖账客问。

能走的断烽台伤员扶着杖,从坡下走出半步。

“我认今晚少半碗,不认所有缺口。”

黑江轻骑报临借两袋,仍不认主峰功。赤牙报修索一捆,同时追旧弩来源。北岭报空车一辆待伤员,不报整线归属。每个人只认自己手里那一截,空席前的冷灯便暗一盏。

灰袖账客脸上的笑终于薄了。

他把最后一块无字牌翻过来,牌背写着两个细小异文。教习助役听见读音,肩背伤口猛地一缩:“就是那天让我念的课名。”

宋砚没有让他硬念第二遍。

他把异文牌、断粉牌、车轴刮痕、听责烧签和学生血签按先后摆成一条证据线。线没有漂亮结论,只证明三件事:活课被外手改题,旁听席未登记,供给缺口被用来逼归属。

第六台送报时,十二盏冷灯同时向最后一席压去。

林夜掌心蓝火猛地一跳。他只抬手一寸,替送报麻线挡下第一道冷火,便立刻收回。焦线裂开一道新血痕,他没有再压第二道。

第二道由苏青禾冻住半息,第三道由药徒用偏针压住,第四道被车路学徒推来的热轴挡开。没有谁能独自挡完,证据也因此没有落进某一个人的名下。

信孔终于吞下全串记录。

回鼓来得极迟,只有一声。

待核。

冷灯却没有再亮。灰袖账客带着那面陌生小旗退向主峰,临走前将点名册撕去最后一页,撒进灰沙中。

顾长风截住半片纸。

纸上没有学生名,只有一行更冷的字:王庭旁听,已到西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