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灰人没有走暗处。
他提一只灰布囊,沿旧水槽的残壁刮灰,动作熟得像每天都来刮一遍。北岭车兵认出那身打扮:转运署旧役里的跑槽人,专管把槽底废灰清到官堆。这样的人进出灰路,守位不会先起疑。
孟小澄没有下令拿人。
拿人,人会说他只是扫灰;灰囊离了手,又能反说七台夺证。她只让所有人盯住那只囊往哪里去。
灰囊沿残壁一路刮到旧照墙下,专挑烧黑的门印槽。收灰人每刮一槽,便把灰按槽号分进囊内小格,顺序都不乱。宋砚隔着三步记下:他要喂的不是一页,是至少三页。
林夜在责任板后定了边界。
“不追兽,不越灰路下口。截物,不截人进暗处。”
顾长风坐在墙边,忽然低喝:“左两步,兽。”
灰路另一头响起裂甲兽的鼻息。烬罗不只派了收灰人,还派了接灰的兽。灰囊一旦交进兽背暗袋,人族再追,就是追一只王庭战兽,账便从人链断成兽链。
阿钧只问一句:“囊还是兽?”
“囊。”顾长风道,“兽你拦不住。”
阿钧把最后一支无锋箭搭上弦。他腿伤站不稳,伏在那辆半残车的车辕后,借辕作架。箭出手,没有射人,正钉在灰囊提带上,把整只囊压进石缝。
收灰人反手便咬齿间黑蜡。
陆小棠这次早有准备。她隔着两步抛出药钳,钳住那人口角,黑蜡丸只被咬破一半。收灰人当场倒地抽搐,药徒必须先保他不断气,伤棚高热者这一轮擦身彻底错过。陆小棠把错过的人名写上板,没拿“截获重要活口”去抵。
人保住了半条。脉弱,喉被蜡气灼伤,三两日内开不了口。
北岭同时把半残车推倒,横成栏,挡住裂甲兽扑囊的路。车板终于整块裂开,七台再没有一辆能补的车。裂甲兽没有抢回灰囊,只衔走地上半枚蜡皮,退回暗处。
苏青禾看着兽退的方向,报出时限。蜡皮一到烬罗手里,他就知道喂灰断了。满打满算,七台只有半刻安稳。
阿钧的伏位也暴露了。他挪到第二处射位时两手空了。赤牙校尉递来两枚旧弩矢,弩簧却在大会战里弯过,近距离只够响一次。阿钧把这一次的余地记上板,谁也没说够用。
转运署两名旧役被请来认人。他们看清收灰人的脸,同时后退半步。这人三年前就领了退役粮,名册上早离了槽。一个不在册的人,今夜却在槽边刮灰。
宋砚当众拆囊。囊内七格,格槽号与门印槽一一相对,第三格的灰还新得发热。格底压着一枚火签,签上不是副印本身,是副印下派的时刻签:今夜丑时三刻,准灰入匣。
丑时三刻还没到,副印按军仓规矩却早已封档。
押火员看得明白:“签是真的,档也是真的。两真相咬,必有一假。”
灰囊、火签、蜡丸、半活的收灰人,一样不少,全躺在三坡中线。
天边刚泛白,北谷便传来整齐甲声。黑王验军没有等天明核验,亲自带一队验骑直奔灰路口。
同一时刻,旧库门影里的火账匣被人推出半截,烬罗的人迎面去拦验骑。
两拨黑旗,朝同一只灰囊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