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写小字一现,主峰东侧先落下一道白火。
白火没有攻击任何人,只在西值借眼的记录上方划出一条拒收线。随后,一枚半白半黑的换火牌从高处坠下,悬在责任板外,不肯落地。
牌后有人开口。
“东值十二年前未见灯,不接西值旧责。”
声音隔着火幕,听不出年纪。窄旗文书像抓住了退路,立即道:“东值拒收,足证第八灯早已废弃。”
苏青禾却盯着那条拒收线。
“他说未见灯,不是灯已废。”
两个说法差得极远。废灯要有销灯令、熔座灰和断眼记录;未见灯只说明西值借走以后,没有按规送到东值复灯。
东侧声音沉默了一息。
这一息,便是默认她抓准了字眼。
黑王验军艰难抬头:“换火院东西值相验。西借东复,东若未见,为何十二年不报缺?”
白火骤然压低,照向他缠血布的左腕。
“黑王军仓收退纸不报,也来问东值?”
责任开始互咬。
这才是王庭裂口真正露出来的地方。白鳞有听而不收之责,军仓有退纸不结之责,东值有未见不报之责,西值则借眼不还。没有一方干净,也没有一方愿意替窄旗把所有旧责吞下。
苏青禾没有替谁洗罪。
“四责分栏。”
宋砚的手已经压不住铜环,孟小澄便跪到板前,用断裂薄盘的卷边替他续写。她先写白鳞听责,再写军仓退纸责,第三栏写东值失报,第四栏留给西值借眼不还。
东侧白火猛地卷向第四栏,想把西值二字烧掉。
林夜掌下冷铜盒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没有放虫,只将盒底压在板外。白火经过盒边,被冷铜反成两层:上层是今日东值火,下层却夹着十二年前的一点复灯灰。
东值并非完全没见过第八灯。
至少见过本该用于复灯的灰。
苏青禾左手一抬,薄冰只封住那点灰的退路。她的右臂在同时垂了下去,五指彻底失去知觉。陆小棠立刻扣住她肩头:“不能再用。”
“够了。”
冰面只留了一瞬,孟小澄已经看清复灯灰的形状。灰边有一道空扣印,说明东值收到过复灯材料,却没有收到灯座和回匣。
东侧声音冷了下来:“西值只送灰,不送灯,东值如何复?”
“那就把这句话落牌。”苏青禾道。
火幕后再度沉默。
公开落牌,便等于东值正式指认西值扣灯;不落,东值十二年的失报就会被窄旗拿来补成同谋。
窄旗文书厉声打断:“王庭内责,岂容人族逼写!”
黑王验军却先让验骑把残册托向东火:“不是替人族写。是替第八灯写。”
白鳞听使也将空椅残背推到火幕边,只担听见,不担落牌。三钉领头者骨尺横在责任板前,封死任何一方趁机把第八灯写成私门的可能。
所有边界都在。
东值若仍不写,拒绝的就不是人族,而是王庭自己的换火规。
半白半黑的换火牌终于落下。
牌上没有人名,只有一行新烙的东值回告:
西值十二年前只交复灯灰,未交第八灯座、回匣、更牌。
主峰西侧甲叶声骤然一停。
下一刻,四条刚退回去的黑火索中,有两条突然反卷,抽向另外两条。清页军狭口里爆出短促的兵刃碰撞声。换火院西值要夺残册,烬罗直属的人却不愿替十二年前的扣灯旧责背名。
内裂第一次从纸上变成了刀声。
窄旗文书转身便走。赤牙想追,林夜抬手止住。
“不追人,收公开牌。”
东值换火牌仍悬在板外,尚未归入任何一方。谁收,谁就会被写成私掌换火院证物。
灰袖账客忽然解下腰间一只空账框,放到三军见证中央。
“账框不收牌,只给它落处。”
三钉骨尺压左边,黑王残册压右边,白鳞空椅只听后方,宋砚与孟小澄共同把四责栏照到牌下。东值牌这才缓缓落进空框,仍不属于人族。
牌一落稳,背面又亮起一条尚未执行的换火院旧规。
西值扣灯过三更,东值可请王庭对验。
十二年前,这份对验没有发生。
而空框底部,正压着一枚被撕去上半截的对验申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