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三人,只领过十七份内帐粮。
北坡话音一落,烬罗内帐的竖灰箭立刻调转方向。
箭不是射三坡,而是射向说话的人。
黑暗里传来一声甲裂。那人没有再开口,一只染血的手却从北坡石缝间伸出,把六枚冷硬粮扣推到火光边缘。
六扣都没有领用痕。
烬罗报二十三个活位,内帐却只发十七份粮。缺掉的六份,若用死人名补,便能把虚兵写实;若承认没发,二十三人的兵权就不完整。
窄旗文书立即道:“战时共食,一扣两人。”
灰袖账客冷笑:“那就验锅。”
两辆粮车已被烧坏一辆,剩下一辆只留半锅硬粥。灰袖账客把锅底翻过来,十七道刮痕深浅不同,每道对应一只内帐食碗。若六人共食,锅底该有二十三次取粥的回刮。
没有。
只有十七次。
东值白火向北坡延出半尺:“伤者可入廊报位。”
石缝里的手没有动。竖灰箭钉穿了他的肩甲,人若离开遮挡,第二箭就会要命。
阿钧脚踝伤口还在渗血,不能冲坡。他解下腰间仅剩的短索,系在废薄盘半片上,贴地甩过去。
“只拖扣,不拖人。”
盘片滑到石缝前。那只手将六枚粮扣放上去,阿钧往回一带,短索却在半途被竖灰箭射断。
六扣散进坡沟。
孟小澄立即伏地去照。沟内残留着换火盐水,粮扣一沾水,表面浮出六个几乎被磨掉的旧名位。
不是烬罗的人。
是六名早已死在西值旧营里的兵。
烬罗拿死人未领的粮扣,给今日二十三人补足名额。活兵吃不到粮,死兵却仍在替内帐领兵权。
林夜掌心焦线一热。
吞火虫能沿竖灰箭火找到射手,但他没有放。坡外二十三人仍是待验活位,若人族先吞箭追杀,烬罗便能把粮扣问题改成敌袭。
“让西值认死人。”
西值暗钩沉默了两息。
六名死兵属于它的旧营。认下,便要承认死后粮扣被内帐借用;不认,烬罗就能继续拿这六个名字补兵。
东值白火先压来一句:“东值不以死人复灯。”
西值终于落钩。
六枚粮扣同时被暗火照亮,扣面浮出同一行销亡刻:十二年前已退兵籍。
活人不能借死人粮。
三钉裂尺压下边界。宋砚用冷钉逐一划过六扣,每划一次,手背伤口便重新裂开。他只刻销亡,不刻今日六名活兵是谁。
内帐二十三个活位,当场少了六份粮权。
坡外的甲声开始乱了。
有人在问自己的粮扣,有人在拔肩上的竖灰绳。烬罗用来维持兵权的不是军令,而是把十七份真粮和六个死人名绑在一起。
火台深处那道声音第一次带上怒意:“北坡泄帐者,斩。”
第二支竖灰箭飞出。
这次西值旧钩兵先动了。
一柄旧钩刀从坡侧挑偏箭锋,救下石缝里的人,却也把自己的阵位暴露在烬罗面前。
旧钩兵没有投向人族,只朝火台高声道:
“西值请验,谁把六名死兵卖给内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