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图上的空白只维持了三息。
西坡粮火一涨,烬罗的黑箭便从火幕后追来。箭没有射夜刃,也没有射正在撤离的证物,而是钉向那条刚空出来的封锁线。
三枚黑箭落地成门,门上浮出半面烬旗。
“空线归内帐。”窄旗文书被拘链锁着,仍在高声夺路,“无旗者擅过,皆按劫粮论!”
苏青禾看了一眼正在东坡转移的队伍。
黑王验军走不了,白鳞听使颈伤未合,北坡救出的内帐兵肩甲贯穿。夜刃能冲出去,伤员和碎证却过不了箭门。若强破,空白会重新变成人族夺来的私路。
“谁先过?”她问。
林夜答得很快:“伤兵。”
不是夜刃,不是身份匣,也不是那张王庭主峰兵图。
陆小棠把仅剩的净布撕成三条,分别系在黑王验军、白鳞听使和北坡伤兵腕上。净布不是军旗,只标活伤。顾长风不能顶墙,便把报废盾木削成两根短抬杆;他每削一下,重新裂开的肋伤便往甲缝里渗一层血。
“杆只能过一趟。”他说。
三枚黑箭同时震响。
箭门只认营火,不认伤标。最前一副抬架刚靠近,半面烬旗便压下一道黑焰,逼抬架上的人报归属。
黑王验军闭着眼开口:“黑王军仓,验责伤退。”
第二声来自白鳞听使:“白鳞旁听,伤退不收路。”
北坡伤兵却没有报内帐。
他胸前那半枚烧焦兵纹正在发热。只要说出烬罗二字,箭门就会让路,也会把他重新写回内帐。
陆小棠没有替他说。
黑焰已经烧到抬杆前端。顾长风坐在坡口,以伤腿抵住杆尾,不让伤员被火逼回去。他守的不是墙,是一条任何人都不能代答的退线。
那名伤兵终于抬起头:“无名活兵,待验伤退。”
箭门骤然下压。
西值旧钩兵先前抢到六截旗脚,此刻却不肯出手。它若承认无名兵可过,六个旧兵位便无法再被西值收回。东值白火也只护已经登记的活足,不愿多背一名来历不明的内帐兵。
王庭两值同时沉默。
林夜走到抬架旁,把自己的封布掌心按在第一枚黑箭投下的影子上。
吞火虫没有出盒。
他只让第八焦线贴住箭影,不吞黑焰,只分出其中两层火序:先有伤退令,后有半旗封门。箭门落下之前,执令台刚准过验责伤员;烬罗的旗火来得更晚。
“后令不能吃前路。”
宋砚已经没有冷钉,便用烫伤的指节在主峰兵图空白处压下一点血印。那一点不写人名,只写时序。
右火第三席忽然抬起仅剩的一道席纹。
“右火认伤退在前。”
他不是救人。箭门若能倒吃旧令,执令台今日所有停粮、拘手之裁也都可以被窄旗倒改。
东值白火随即护住抬架左侧,西值暗钩则钉住右侧旗脚。两值仍不认伤兵归属,只认烬罗不能用后旗封死前令。
三枚黑箭被迫分开半尺。
顾长风低喝一声,用完好的左肩将抬架推过缝隙。断盾削出的短杆在越门时齐齐折断,三名伤员落到空线另一侧,夜刃再无第二副抬架。
黑焰反卷,烧向系腕净布。
陆小棠抬手便剪。三条净布留在门内,伤员没有带走任何一方的旗。
第一批活人终于穿过空白封锁线。
窄旗文书刚要再下令,西坡火幕后却冲出一队披着右火车衣的兵。他们没有抢伤员,反而推着两辆未烧的药车撞向箭门。
车头都挂着西值旧钩。
车底却传出东值的求援钟。
同一批伤药,被王庭两方同时宣称归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