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道温气里,只有最前面那一道还能说话。
“先……推车。”
灰白腕甲后的外检人没有报姓名,只让众人把退验冷车沿暗坡送下去。冷车原本是右火第五席的封桥私车,如今车轮还带着黑井冷槽,谁先上车,谁就可能被写成黑井领回物。
林夜仍看不清远处。
第八焦线撞过眉心后,他眼前只剩原路灯的一圈灰白。苏青禾接过队伍前位,先让孟小澄照车轮,让阿钧照钉位,让陆小棠照活温,不让任何人因急救而跳过验车。
车轮内侧果然藏着两枚收人齿。
右火第五席的声音从背井梯上方落下:“车是我的。你们敢载人,我就敢收。”
顾长风躺在车板边,没有逞强下车。他抬起那只还能用力的手,直接扣住左轮收人齿:“拆一枚,留一枚。”
押车人不解:“为何不全拆?”
“全拆,车下不去。留一枚,让它自己带我们找到收车口。”
这才是锋线人的判断。不是只会挡,而是把敌人的力留一半反用。
阿钧拆下右轮收人齿,钉进四格检牌的退验栏。左轮那枚则由顾长风亲手压住。冷车向暗坡下滑,速度不快,却让低笼上的四条冷索同时绷紧。
外检人胸口一沉,险些被拖回石下。
陆小棠扑到笼边。她没有药,只把耳朵贴近灰白腕甲:“先断胸索,另外三条别动。全断会散温。”
苏青禾左手并指,没结冰,只用原路灯的冷光把胸索与三条保温索分出色差。胸索发黑,三条保温索发灰。
“黑的收人,灰的保命。”
林夜循着她的声音走到笼前。
右火第五席突然拉动车轮。剩下的收人齿咬住暗坡,黑火沿胸索灌向外检人心口。只要这人死,四格检牌就会变成无主旧物,领回人三字还能重新落到林夜身上。
“林夜。”苏青禾只叫了他的名字。
她没有替他选吞什么。
林夜把手按在胸索外端。吞火虫冲出冷铜盒,只咬黑火与收人齿之间那一小段私控火。黑火里混着活温,也混着外检人的旧灯气,他一口都没多碰。
私控火断开的刹那,反噬从眉心炸开。
林夜鼻腔涌血,膝盖重重撞在暗坡上。冷铜盒从手边滑出,被孟小澄用废哨壳及时卡住,身份匣仍旧没有打开。
右火第五席闷哼一声。暗坡上的半边影子像被车轮碾过,往黑井方向退了三步。
“胸索断了。”陆小棠喊。
阿钧与押车人同时推车,顾长风压住左轮,三人借仅剩的收人齿把低笼拖到原路灯下。外检人离台的瞬间,身后三道保温索自行脱落,没有带走另外六道温气。
先救一人,没有断六人活路。
宋砚在桥上听见回程钉连响,立即让代笔写下:首名外检活位离台,身份未验,其余六位温气仍在,不归领回私账。
外检人被放到冷车空板上,灰白腕甲终于松开。他的脸被旧灯灰遮着,看不出年纪,只能看见喉间一道极深的冷索伤。
陆小棠问:“还能说几句?”
“三句。”
“先说救人的。”
外检人喘了很久,第一句却不是求药。
“黑井不关人,先关回执。”
桥上的冷铜盒随之一震。盒中旧回单仍未打开,却与黑井深处传出同样的纸响。
第二句落下。
“六个活位,只是替六份旧回执保温。”
苏青禾眼神骤冷。若回执被黑井养成活物,谁开匣,谁就会被旧账反认。
外检人抬起手,指向四格检牌最后的空位。
“第三句——外检主位不在这里。”
检牌空格忽然映出一座更深的暗台。
暗台上没有人影。
只有一口尚未开启的身份棺,棺前倒挂着第八盏原路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