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线灰图落到六个平座前时，第一条领回路的断口先亮。

那不是一条整齐裂缝。

灰线从图面中腰横切过去，上半段仍接着战监升轨，下半段却被人硬生生拖偏三寸，像一条本该往回走的路，在半层处被折成了朝井下沉的死坡。

右火第五席的空袖在窄门后晃了一下。

“路断在六位之前，六位便该先说谁领回。”他说，“不报领回者，图不成证。”

六名刚坐稳的活口同时被低槛压住脚边。第一位的磨平锁链轻轻震动，第二位护着通行扣，第三位按住余位薄页角，第四位掌下药牌残温已经冷透，第五位黑石责面下的手臂还在发抖，第六位背后的落门索一紧，脸色立刻灰白。

陆小棠把黑霜已经爬到肩侧的手横过去。

“先问路，不问人。”

宋砚让灰袖账客把公账移到灰图下方。他自己的伤指已经不能握笔，只用折断的笔管压住图边。笔管一碰中腰断口，灰图便往他指缝里钻，想把断层写成桥上追问造成的新伤。

宋砚没有松。

血从指节渗出来，沿笔管落到公账旁栏，仍旧不碰灰图。他让押车人写：灰图自复核门吐出，断口先验层位，不作领回手印。

苏青禾把余下的台内灰线痕移到图上。

她右臂垂着不能动，左手每挪一寸，肩口的冷意便向锁骨爬一寸。灰线并不照人，只压在断口上缘。断口上半段立刻浮出一排旧齿，齿面朝上，说明它原本要把回报送入战监台。

下半段没有旧齿。

那里有一层新泥，颜色和右火袖布边的递令孔泥相近，却薄得像被水洗过。第五席立刻催动空袖火，想让新泥与六个平座连成一线。

林夜站在灰图外侧，已经听不见火响。

他只看见新泥往第六位脚边爬，像要把最后那条落门索重新拽回图里。吞火虫从掌根探出，他却没有让它咬断口，只咬新泥与平座之间那一丝召回火。

火丝入口，胸口硬痛猛地向上撞。他眼前黑了一瞬，血腥压到喉间，又被他偏到石缝外。

召回火断开，六个平座没有再偏。

孟小澄把哨壳碎屑分成两撮，一撮撒在断口上半段，一撮撒在下半段。上半段碎屑顺旧齿排成直线，下半段碎屑却滚到三寸之外，露出一条被折过的腰线。

断口不在六位脚下。

它在复核层中腰。

外检人的灰白腕甲敲了一短，又停住。他已经没有力气敲第二下，陆小棠便把药牌残边贴到腕甲旁，只护回应，不补命。腕甲旧铃纹轻轻一亮，恰好应在灰图中腰的旧齿上。

宋砚让押车人补写：第一领回路先断于复核层中腰，六位只坐见证位，不作断路来源。

战监窄门沉默片刻。

那一刻，第一位活口忽然把磨平锁链往灰图旁推了半寸。链面上的旧磨痕正好停在中腰旧齿外侧，没有越过断口。第二位也把通行扣压住，不让它滑向任何一只手。两件公物一前一后，将宋砚的判断钉在图上，也让六位第一次不是被保护，而是共同守住自己的坐位证据。

随后，灰图下缘翻起，露出六个平座底下从未照出的钉孔。每个钉孔都很浅，孔口却斜向同一处冷缝。

那条冷缝，比中腰断口低三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