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路死责签离开暗闸时，没有落向公账。

它贴着战监窄门往上滑，签背四道冷齿依次扣进内壁，像早就知道该进哪一道槽。更深处的钟声只响了一下，门内便推出一只半尺长的空审槽。

槽口没有印，也没有名字，只有一道向下的窄刃。

右火第五席的声音隔门落下：“死责入审，须有人执签。无人执，便按无主旧责退回六位。”

六个平座同时一沉。

第六位背后的旧伤最先绷紧，落门索明明已经交回撤离席布带，脊骨间却又浮出一道灰痕。死责签若退回，暗闸不必再逼他们跪，只要把旧责分摊到六个位置，就能让每个人都背上一截自封死路的罪。

宋砚抬起断笔管，指向槽底：“先验槽，不执签。”

灰袖账客将公账托到空审槽下方，押车人则把首路死责签夹在两页战责之间。纸托纸，签不落任何一只手。槽口窄刃随即下压，先割开上层公账，又朝宋砚伤指偏去。

苏青禾用左手把台内灰线痕横过来。

她的右臂已经冻得贴不住身侧，肩口冷意沿颈侧爬出一道淡青。灰线没有挡刃，只照刃根。刃根一亮，众人才看见窄刃后面连着两道回收丝，一道通往内审槽深处，一道却绕回右火空袖。

“它不是验谁执签。”苏青禾道，“它在等谁流血。”

只要血落到签上，右火便能借执签人的活责替死责补主。

阿钧将崩尖回程钉贴进槽边。钉尖已坏，碰不到签，只用磨平的钉背顶住窄刃。冷刃一压，他虎口旧伤当场崩开，血顺掌纹往下走。

孟小澄抢先把仅剩的哨壳碎角垫到他掌下。

血落在碎壳上，没有落槽。碎壳里的白光被血一激，竟把两道回收丝照得更清：内审那一道积着陈灰，右火那一道却带着递令新泥。

宋砚让押车人落字：空审槽先设割血刃，右火后接回收丝；死责签只入公审，不补活主。

外检人靠在平座尽头，灰白腕甲忽然碰出一声短响。陆小棠立即用药牌旧槽托住他的手腕，不替他续温，只保住这一声没有滑进审槽。短响先撞战责页，后撞窄刃，刃根陈灰随之落下一点。空审槽曾经收过公示回报，并非只能收执签人的血。

宋砚让灰袖账客把这点刃根陈灰也压入槽物栏。右火想把割血说成内审旧规，便必须先解释旧回报为什么能不经活手入槽。

右火第五席猛地抽线。

窄刃翻转，首路死责签从两页纸间弹起，直撞林夜掌根。林夜看不清签，只闻见刃后那缕右火私火。他没有抓签，吞火虫沿公账页角扑出，只咬回收丝上的新泥火。

火一入口，他胸口那块硬痛骤然收紧，耳内无声，眼前也只剩一层更深的黑。苏青禾没有扶他，左肩抵住他的方向，让他没有撞上审槽。

右火回收丝断了。

空审槽失去偏向，窄刃重新抬起。东值白火照住死责签上缘，西值暗钩钩住下缘，右火第三席把失纹掌根压在战责页外侧。三方只送签，不执签。

首路死责签终于滑进槽内。

钟声没有问姓名。

槽底却翻出一层早已刻好的旧凹痕，大小与死责签完全相合。凹痕最深处压着一点陈年黑灰，说明这枚无名签尚未写上“首路死责”之前，内审里就已经给它留好了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