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道磨痕的深浅并不相同。前七道很浅,后七道越来越重,像担架上的承重逐次增加。宋砚不准把它写成十四个人,只记十四次成功承重,因为一次担架也可能运过两人,磨痕不能替人数作证。
孟小澄沿低槽走了一圈,用鞋跟敲出每处回响。第十四处之后,地面忽然缺了一拍。阿钧刮去灰,找到一枚被拔走的止退扣孔。
若扣还在,第十五副担架本应在这里停稳,再由外轨接走。扣被拔掉后,它只能继续滑向井门深处。
第五席说那叫押入。苏青禾指着担架首端的救护扣反问:“押具为何要留脉息孔?”
孔内残存的药味很淡,陆小棠仍辨出是旧式保温散。物证只证明担架曾用于救护,不证明担架上是谁。
窄槽里滑出的不是卷,是一副折叠担架。
担架只有半人长,两侧布轮都磨掉了外皮,架面却留着一道刚刚散去的温痕。温痕没有头脸轮廓,只在胸口位置起伏,像有人曾被送到这里,又在最后一刻被转走。
右火第五席道:“担架有温,收卷人自然在外。”
假门后同时亮起一枚接收印,印面空白,边缘却伸出两只扣环。一只扣担架,一只扣封条。只要两环合拢,右火就能把无名活温写成已经完成的私下交接。
押车人先把公账推到担架下。
宋砚没让他记人,只记轮次。左轮旧泥来自战监层,右轮新灰却来自冷押井,说明担架先从外台进入,后从井边退回。它不是刚刚把人送出,而是多次空返。
第二位把通行扣压到左轮前。扣面只认随位路线,刚一靠近,左轮便自行转了半圈,露出轮轴内的一枚倒齿。倒齿允许担架向外走,却不许它载人回井。
“这是救出轨。”苏青禾说,“不是收卷轨。”
右火接收印骤然下压。
两只扣环一前一后扑来。第一只被阿钧用钉背顶偏,第二只却绕过公账,直扣担架上的胸口温痕。陆小棠没有药牌可用,只能把自己发黑的腕甲塞进环口。
扣环咬下,腕甲裂成两片。
她手腕旧伤当场崩开,却将血全压在甲内,不让一滴落上担架。环口只收到救护者的护具,没有收到被救者的活温。
孟小澄伏在架边,用耳朵贴住布轮。她的哨壳早已磨尽,只能靠听。左轮每转三下,右轮才回一声;第四次本该有回声,却被一段软物压住。
她把手探进轮槽,摸出一截烧焦的布条。
布条上没有名字,只有十五道针脚。前十四道旧,第十五道很新,说明这副担架至少完成过十四次公开救出,第十五次却在半途被截。
顾长风用脚跟压住担架尾。裂肋让他呼吸发颤,他仍将架面一点点推回窄槽正线。赤牙托住前端,第一位以磨平锁链横在两环之间。担架属于救路,封条属于押卷,两件东西谁也不许被接收印捆成一束。
林夜让吞火虫咬断扣环背后的右火细扣。两点火先后入体,他胸口像被连敲两拳,掌下却始终没有碰担架。
接收印碎开。
宋砚让押车人落账:无名担架走单向救出轨,已完成十四次公送;第十五次温痕中断,不得写作右火私收。
字落,担架胸口那道微弱温痕重新跳了一下。
窄槽深处随即传来十五下轻叩。
前十四下落在远处。
最后一下,就停在井门背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