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痕从第二井门内拖出三尺,到了最后一副担架旁,却没有爬上架面。
它绕过左轮,从担架底下穿了过去。
第五席盯着那道暗红,冷声道:“人在架下。翻架验身。”
右火审灯随即压低,灯影贴着地面钻向担架。只要架子一翻,底下无论掉出什么,都能被六席写成押物开验。
“先验血走哪一层。”陆小棠说。
她的右臂仍没有知觉,便让三名押车人各取一根未染药灰的白线。第一根横在血痕起处,第二根贴住轮轴,第三根塞进架底。三根线很快显出不同颜色:起处发黑,轮轴处暗红,架底那根却只沾了薄薄一层锈褐。
血不是从架下的人身上流出来的。
是担架拖过旧血,又被轮轴上的热气重新化开。
宋砚把三处颜色分别落账,不许“血痕”“活人”“身份”挤进同一栏。苏青禾则把两盏救灯错开半寸。交叠光一分,地上的暗红立刻露出两道边缘:下面一层早已凝死,上面一层才被担架拖动。
第五席抬手一引,右火从旧血里挑起一缕细丝,直往林夜掌心钻。
那缕火带着熟悉的血气。
林夜胸口骤紧,吞火虫几乎撞破旧疤。只要吞下去,他或许能从血里找出血脉回响。
他却后退了半步。
“血归救护耗损袋。”他说,“不进我的火。”
陆小棠看了他一眼,没有劝。她让押车人用冷蜡从两侧铲起旧血,连同石屑一起封进透明袋。袋口只写发现位置和温度,不写姓名。
右火细丝失去血面遮掩,露出真正去处——它没有连担架,而是缠在左轮内侧的一枚小钩上。
阿钧的回程钉已经秃了,伸不进钩眼。孟小澄把最后一片哨壳余料折成窄片,才勉强顶住钩舌。她刚用力,担架下方忽然传出一声闷响。
不是呼吸。
是第二层轮架落锁。
整副担架竟向上抬了半寸,架底与地面之间露出一道夹层。夹层里没有人,只有四条被血浸透的旧肩带。每条肩带都磨得发亮,说明最后这副担架不是用轮子拖行,而是曾被人抬着走过很远。
第五席道:“抬架者既已流血,便是押运有罪。”
顾长风用脚尖挑起最外一条肩带。带背不是押卷冷蜡,而是一排向外的救护针脚。赤牙又托起第二条,针脚方向相同。第三、第四条则分别缠着断掉的暖线和门齿铁屑。
“他们抬的不是封物。”顾长风说,“是这条路。”
右火突然催动小钩,第二层轮架猛地往下合。孟小澄的窄哨片被夹得炸裂,指尖也卡进缝里。阿钧用秃杆横撞钩舌,杆身当场弯成弧形;三名押车人则同时拉住四条肩带,把合下的重量分到自己肩上。
林夜只吞小钩上的驱动火。
火入掌,他腕骨再响一声,左轮却终于停住。
宋砚当众落账:地面旧血早于担架经过,只证明救护路曾有流血耗损;四条肩带属于抬行结构,不得据血认人,不得据伤定罪。
账页压住右火后,两盏救灯同时向架底聚光。
四条肩带中央,慢慢显出一个被磨空的承重位。
那个位置仍有温。
却比第十九道刻痕更深,像有人一直贴在担架下面,替上方的人扛着整副架子的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