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槽只露出一条边，黑账先送来一件物。

那物被灰布包着，由六现席外的灰衣小吏托上。布一掀，里面是一枚硬窄铁楔，长短、宽窄都与冷座相近，边上还刻着旧门纹。若只看形，足够填进石槽。

第五席道：“既有座，便可补物。补物合座，案可往下走。”

这句话听着公平，实则把关门楔变成随手可换的器件。只要夜刃认了形，黑账就能把后面的每一道痕都写成补验所得，不再追真楔去向。

苏清和伸手拦住林夜。

她的空灯早已裂得不成样子，只剩铜足和一圈弯曲的灯框。她没有点火，也不让任何人碰铁楔，只把断灯框放在冷座旁，再把假楔隔着灰布压上去。

这一步很险。空灯以前照过不少边线，黑账若咬住灯框曾近私火，连它的铜足都能被写成夜刃旧器。苏清和没有解释，只把自己那枚临时押记放在灯框外侧，让所有损耗都落到她名下，避免牵进林夜的碎片。

铜足发出一声轻响。

响声太薄，像落在水面，不像压住石心。苏清和抬起灯框，框沿已经被假楔顶弯，原本还能勉强作平尺的铜边彻底失准。

宋妍心疼地看了一眼。那是她们眼下少有的旧器。

苏清和却只说：“重量不认。”

阿钧皱眉：“形合，重不合？”

“冷重不是秤重。”苏清和指着铜边上新弯的地方，“真物坐在这里时，门内反压会顶它一下，石座也会托它一下。两股力夹久了，会有一种下沉的旧稳。这个假楔只往下压，不回顶，像一枚被照着尺寸打出来的新钉。”

“不是单纯轻重。”苏清和把弯掉的灯框翻给众人看，“真楔在这里压过两面。一面吃石，一面挡门。假楔只有形，压不出旧冷重。”

第七旧号残半印靠近假楔，旧红没有应。靠近冷座时，旧红反而沉下去，像承认一个不存在的重影。

第五席看着那枚假楔，语气仍平：“旧物久失，冷重自然难存。”

林夜道：“那就别用新物替旧物过案。”

赵承岳落木，把假楔推离冷座半寸。“补物不得入主证，只留为干扰件。”

灰衣小吏的手抖了一下。假楔一旦成干扰，送物的人也不能立刻退走，必须留下等候复核。第五席没有救他，这让场中几名旧案吏都明白，黑账送来的不是答案，只是试夜刃会不会贪快。

林夜让人把假楔封在冷座外侧，不准搬远。干扰件也有用，它能提醒后面的每一次验物先看双压，再看形似。苏清和看着弯废的灯框，低声报了自己的耗名，把“不能再作平尺”也写清楚。

假楔被定成干扰，黑账的路窄了一截。代价是苏清和手里的空灯框再也量不出平边，后面的门槛线只能另找方法。

林夜低头看冷座。真楔有两面旧压，却没有直接把冷传给石面。这说明它当年不是裸着放入，而是被某种东西隔着。

灰布旁，一线冷雾沿布边翻起，露出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包裹折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