选席钟传出去后的第一个清晨，夜刃收到了一张白骨帖。

帖没有从门外递进来，而是从公庭木裂纹里慢慢升起。它像早就埋在这里，只等夜刃把第一枚筹投进石匣，才有资格露面。帖面洁白，边缘却缠着细黑线，线头每绕一圈，公录上“夜刃，入公开待审列”那一行便暗一分。

赵成岳刚要伸手，林夜先用镇木压住帖角。

“先验章。”林夜道。

白骨帖正中有一枚朱章。章色鲜亮，太鲜，像才盖上去不久。章文不是人族字，也不是旧号纹，而是由三段折线组成。第一段压在“公开”二字上，第二段压在“待审”二字上，第三段却偏向私箱方向。

苏清禾只看一眼，便把空灯拨到第三段上。灯灰一照，第三段立刻露出细小补笔。

“它想把公开待审接到私人来历。”她道，“不是正式帖，是先探手。”

门外传来骨铃声。

一名白衣使者站在青石尽头，面上覆着薄骨面。面具没有眼孔，声音却准确落进公庭：“万族选席帖，凡入列者皆接。夜刃若疑，可当场拒帖。拒帖则默认无席。”

这句话说得规矩，压迫也在规矩里。

陆小棠的药盘还带着昨夜冷斑，她把盘底按在帖边，冷斑被章文轻轻吸住。她脸色一变：“它在量我们的残损。若我们直接拒，它会把伤势写成无力过审。”

顾长风坐在廊柱下，断钩平放膝头，笑声干哑：“接又不能乱接。接全帖，私箱就被牵进去；不接，全族看笑话。”

林夜没有看白衣使者。他看帖上三段章文，手指停在补笔旁。黑火又一次想从掌心冒出，只要烧掉第三段，帖就干净。但烧过的章，别人也能说夜刃改章。

“剪章。”宋砚忽然开口。

他的手还缠着布，却用断针指向朱章边缘。“三段章各有落点。第一、第二段贴公录，第三段贴私箱。不是一枚整章，是套章。剪开，不算拒帖。”

赵成岳眼神一动，立刻调出薄铜片。薄铜昨夜承过外格余压，最能分辨公开承口。他把铜片垫在帖下，宋砚用断针沿三段之间那条几乎不存在的缝慢慢划下。

第一刀，帖面响起骨裂声。门外使者的面具向内偏了一寸。

第二刀，第三段补笔忽然亮起，想要黏回前两段。林夜把掌心血压在公录封边，不压帖，只让公录发出公开承压的热意。

补笔被热意逼停。

第三刀落下，朱章一分为二。第一、第二段留在帖面，第三段连同补笔被挑出，落在私箱前三寸，没有越线。

白衣使者的声音终于冷了：“夜刃毁章。”

“夜刃接公开章，拒私接笔。”赵成岳把公录推向门口，字字落稳，“此事入录，任各族复验。”

门外骨铃停住。

过了片刻，白骨帖上前两段朱章重新发亮，第三段则化成一点灰，没能回帖。帖背浮出第一行外族文字，随后自行转成人族可读的公文：三日内，至外环检场，验席不验身。

韩烈看见“验身”二字被划掉，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林夜却没有松手。帖背最下方还有一处空白，空白里压着一道极浅的黑火影。那不是烬狱真火，只是一点仿影，像有人故意让夜刃看见。

白衣使者退入雾中。

白骨帖留在公庭木上，公开章已接，私接笔已拒。

而帖尾那点仿影，正指向外环检场的第一盏敌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