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还战具四个字压下来，青骨族席位重新有了动静。

青甲人脚边的败筹残骨还钉在石带上。第一场中，林夜剥掉破碎印记余力，顾长风把粗锋反钉回攻方押战线，九截骨锋坠落后也未完全收回。按普通战场规矩，败方取回残器并不奇怪。

可这里是检场。

战具一旦全数归还，第一场的证物也会少掉一半。暗红指印要的不是替青骨族讨公道，而是切断残印三壳与公开战中的连接，好让下一次再说三壳是林夜私留。

顾长风撑着石柱站直，脸色比刚才更白。

“能还。”他说，“但先分哪些是战具，哪些已经是证。”

青甲人眯起眼：“败者留器，胜者还器。人族想吞我族骨锋。”

“你自己钉过的押战线，不是普通骨锋。”顾长风把断钩残柄伸出，指向那截粗锋，“它钉住你的席，照出你失守。还可以还，但证痕留下。”

暗红指印一亮，像在等这个分法。

若只留下证痕，残骨被拿回，敌人或许还能在别处复刻一枚带同源痕的物，反咬夜刃留了假证。宋砚想提醒，喉间却咳出血沫。年长押车人接过战中录，照着宋砚眼神把话念出来。

“回收前，由检场拓证，不由人族私拓。”

赵成岳点头，立刻补录。副页被压得发皱，他用指腹按住纸面，不让裂边卷起。

青骨族当然不愿。青甲人抬手，败筹残骨上的青血忽然收缩，想把骨锋上的断线痕带回自己脚下。顾长风一步跨出，伤腿几乎跪下，却仍用断钩残柄挡住收血方向。

“线先拓，再还。”

这一次林夜没有替他挡。顾长风是护席者，也是粗锋钉线的见证动作之一。他若倒，回收就会被写成主将护证。

苏清禾把空灯裂背照向粗锋根部。霜线虽弱，却能分出两类痕迹：一类是青骨族自身的骨纹，一类是战筹失守时被检场压出的红白裂线。前者可以还，后者必须留。

陆小棠用药盘半片接住拓下的红白裂线。盘面又细碎了一块，她却松了一口气。拓线落在盘面，不落到林夜掌心，也不落到顾长风伤口。

暗红指印突然伸出一缕红温，钻向药盘拓线。

它要把拓线也标成活性污染。

林夜看见了，却仍没有动黑火。韩烈残布先落下，旧布外层与药盘之间隔出一层公开经过。红温撞在残布上，烫穿外纱，却没能碰到拓线。

韩烈低声道：“证痕不入私火，也不入旧主。”

青甲人看着自己族的粗锋被一分为二，终于露出冷怒。骨纹被他收回，红白裂线被检场留下。九截骨锋中，未入证的六截也被依次归还，曾触过持录、守章、护席的三截则各拓一寸痕。

每拓一寸，夜刃就付一笔器耗。

断钩残柄彻底开裂，空灯霜线暗得几乎看不见，药盘拓线处也多了几道碎口。可这些消耗让回收变成公开流程，而不是青骨族一句讨还。

检场冷字落成：败筹残骨可回收，失守证痕留公录。

青甲人收回骨纹，脸色阴沉。他的破碎印记已经少了三层动作壳，败筹残骨又留下失守证痕。这一场输得不大，却输得每一步都可复验。

暗红指印像并不失望。

它在拓线旁留下一个小小凹点，凹点正对林夜耳侧。

下一息，林夜已经失聪的左耳里，忽然响起一声极远的笑。

那笑声不靠声音传来，而是靠痛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