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0章 有此子在,大夏的法理,断不了(1 / 1)

周通闻言,提笔换行,蘸满浓墨,在宣纸上写下了第二大核心机制。

流动特巡庭与现场严惩。

「大人!

在通天阁工地上,学生不要那种拖到秋后的迟到正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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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生要的是见血封喉,当场让贪官恶霸万劫不复的雷霆惩戒。」

「怎么个雷霆法?」

严正源迫不及待地问道。

「大人。

防住了帐目,若有人仍旧铤而走险,就必须让他在伸手的瞬间,看到万劫不复的深渊。」

周通落笔如刀刻斧凿,沉声道:「学生这第一步,要设特巡驻场,立案即审!」

严正源眉头猛地一扬,立刻追问道:「大夏刑律向来归顺天府和大理寺逐级移交,你若是越权审案,朝中那些言官御史必定参你破坏司法纲统!」

「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!」

周通毫不退让:「由刑部与都察院联合抽调精锐,在三十六个工区设立流动特巡庭。

不受地方衙门钳制,专司工赈贪腐。

凡有克扣口粮丶欺压民夫者,特巡庭当场受理,不经层层公文移交,两个时辰之内必须审结定谳!」

严正源抚案赞道:「好!

快刀斩乱麻,绝不给他们销毁证据,走通权贵门路的时间!

那定罪之后呢?

你打算如何惩治?」

周通笔锋一顿,写下第二行字:「第二步,立枷示众。」

周通冷冷道:「凡查实受贿舞弊,在米粥中掺沙五升以上者。

不论是七品朝廷命官,还是黑帮大头目,一律剥去官服锦衣,套上重刑铁枷,直接押上营地中央高台,在百万流民面前暴晒示众。

撕烂他所有的尊严与体面!」

「打蛇打七寸啊!」

严正源笑了笑,心说,周通这孩子看起来沉闷,但没想到这手段还挺狠,他感叹道:

「这些读书做官之人,最重一张面皮与官威。

让他们光着膀子,戴着重枷被他们往日最鄙夷的泥腿子围观唾骂,这比当场打他们一百军棍还要痛苦百倍。

但是周通,光丢面子,压不住那些真正要钱不要脸的亡命贪官!」

「所以,学生要断他的根基!」

周通笔尖一划,「第三步,抄没家私,十倍倒赔。」

「贪墨一石粮食,按十倍市价折算现银,当场在工地上买粮分发给受害民夫。」

严正源听得抚掌大笑:「痛快!

贪官搜刮民脂民膏,无非是为了让子孙享用浮财!

将他的家产当场变现分给饥民,等于让他一生的贪婪化为乌有!

那若是遇到了顽固不化,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呢?」

周通继续道:

「第四步,刺配极地,永绝三代科举!」

「涉案官员削夺官籍功名,永不叙用。

贪官与恶霸发配九边之地充作苦役。

其子孙三代以内,严禁踏入科场半步,斩断其家族全部政治前途。」

「好绝的诛心之法。

立枷剥其脸面,抄家断其财路,刺配绝其生路,禁考诛其子孙。」

「不伤人命,不越祖制底线,却把刀锋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每一个官员的软肋深处。

老夫敢断言,这四道大枷只要在工地上立起来,天下贪官,闻风丧胆。」

「但这还不够,大人。」

周通在纸张的最下方,画下了整个制度闭环中最后一道杀手鐧。

首告重赏与全员天网。

「大人,再严的法,也怕暗室欺瞒。

为了防备官吏与黑帮私底下达成攻守同盟,学生要借百万流民之手,布下一张无所不在的告密天网。」

周通冷酷地写道:「凡流民丶杂役丶乃至帮派内部弟兄,向特巡庭首告贪腐克扣属实者。

当场赏赐被抄没家产的一成现银!

并直接赐予京畿军屯田头等良田二十亩的优先兑换权。」

「一人告发,全家翻身。」

「一百五十万人,就是一百五十万双为了土地和银两红了眼的眼睛。

只要敢伸手,身边的兄弟会告你,手底下的民夫会告你,连做饭的伙夫都会盯死你。」

「在这一百五十万双眼睛织成的天网之下,整个通天阁工地,将成为大夏朝有史以来的法理圣地。」

严正源双手捧着这份绝世法案,久久未曾动弹。

「老夫执掌刑部二十年,门生故吏遍布两法司。

老夫见过无数自命清高的才子,他们开口闭口圣人之仁,遇到大案却只知引经据典,连一份像样的勘验文书都写不出来。

老夫也见过无数精通律法的老吏,他们钻营钻研,满脑子都是如何利用律法漏洞脱罪中饱。」

「唯独你,周通!」

「胸藏霹雳之手段,骨怀菩萨之慈悲。

既懂律法之森严,更懂底层黎庶之血泪。

以法护生,以规绝恶。

你为这天下快要烂透的大夏朝亲手重铸一把断罪救民的尚方神剑!」

严正源不再多言,他大步流星地走回案库中央的一处暗格前。

「咔哒!」

暗格弹开,严正源从中恭恭敬敬地捧出了一只金丝楠木宝匣。

宝匣开启,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方四寸见方的官印。

大夏刑部尚书官印。

严正源一把抓起那方沉重无比的官印,直接按在了一旁盛满极品朱砂印泥的青瓷盒中,用力碾动。

严正源大步走回石案前,举起那方染满了鲜红印泥的尚书大印,对着那份《工赈特巡律》的最末端,按了下去。

一方鲜红如血的朱红印章,赫然烙印在白纸黑字之上。

大夏刑部尚书之印!

「周通!」

严正源将手中的大印放在案上,指着那份方案:

「拿去!」

「这份法案,老夫用刑部的印信替你背书。

用老夫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替你作保!」

「日后,若有宵小敢阻拦此法推行,老夫便在太和殿上,与他血战到底!」

周通双手伸出,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份盖着鲜红尚书大印的法理铁卷。

他看着眼前这位将前途尽数相托的铁面老人。

周通深深作揖。

「学生周通,誓死不负大人所托!」

房间之外,晨光熹微。

一道穿透了重重黑夜的风雪残阳,正顺着尚书府高高的天窗,悄然洒在少年那双冷冽如冰的眼眸之中。

少年的那一抹单薄青衫渐行渐远。

严正源静静地伫立在窗前,目送着那道青衫背影。

「严石头……严石头……」

老人自嘲般地喃喃自语,「满朝文武皆道老夫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生铁顽石,不通人情,六亲不认。

可谁又知道,老夫在这间屋子里,坐了整整四十年……

看了四十年的冤案假帐,看了四十年的官官相护,这颗心早就已经烂透了,早就已经冷成了冰渣啊……」

他何尝没有年轻过?

四十年前,他也曾怀揣着法立天下平反冤狱的少年意气踏入刑部。

可大夏朝这汪浑不见底的泥潭,用一道道繁琐虚伪的程序,用一场场肮脏血腥的党争,逼得他只能躲在依律办案的坚硬外壳之下,眼睁睁看着天下生灵涂炭而无能为力。

他以为这大夏朝的法理早就成了权贵手中随意揉捏的抹布。

直到今天夜里。

「冷酷到了极致,便是大慈大悲……」

「他没有求老夫一句照拂,没有提半句个人前途。

他眼里没有首辅秦斯年,没有六部九卿,他眼里只有那一尺一寸的大夏律法,只有那一百五十万嗷嗷待哺的苍生黎庶!」

严正源也深知,周通如此年纪轻轻就能写出如此深入的法案,背后一定少不了那位先生的指点。

「陈文……

你教出了一个好学生啊。」

「有此子在,大夏的法理,断不了!」

「大夏这片染血的江山就还有救!」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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