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苏时再施小计,书生主动指路(1 / 1)

正心书院的清晨,钟声悠扬。

大讲堂内,数百名学子正襟危坐,等待着山长沈维桢的授课。

苏时坐在第一排正中央。

沈维桢站在讲台上,看着下面那张清秀无辜的脸,眉头微微一皱,但很快又舒展开来。

「既然来了,那就让你听听什麽是正统。」

沈维桢心中冷笑。

只要苏时在场,他就只讲那些四书五经里最基础的车軲辘话。

那些关于今科乡试的破题秘等,一个字都不会提。

「今日,我们复习《中庸》。」

沈维桢清了清嗓子,开始照本宣科。

「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……」

这些内容,对于正心书院的学生来说,早就烂熟于心了。

大家听得有些乏味,但碍于山长的威严,只能强打精神。

然而,作为客人的苏时,却表现得异常坦诚。

刚开始一刻钟,苏时还正襟危坐,手里拿着笔,似乎在认真记录。

但渐渐地,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,就像小鸡啄米一样。

手中的笔也歪在了一边,最后乾脆啪嗒一声掉在桌上。

紧接着,她趴在了桌子上。

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。

她又睡着了。

而且是在第一排,在沈维桢的眼皮子底下,睡得那叫一个香甜。

讲堂里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
学生们面面相觑,有的想笑,有的愤怒,有的则是佩服这位勇士。

沈维桢讲课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
他看着那个趴在桌上的后脑勺,眼皮跳了跳。

「这小子是真睡还是假睡?」

沈维桢是个多疑的人。

他越看苏时那个睡姿,越觉得那是伪装。

哪有人在别人地盘上敢睡得这麽死的?

「哼,想骗老夫?

没门!」

沈维桢心中冷哼,原本打算讲的一点稍微深度的内容,也被他咽了回去。

他继续讲那些最浅显的注疏,甚至故意把语速放慢,讲得更加枯燥。

然而,半个时辰过去了。

苏时依然在睡,甚至还微微侧过头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
沈维桢却受不了了。

他讲得口乾舌燥,看着下面那些因为听了太多废话而开始走神的自家学生,心里一阵烦躁。

「再这麽讲下去,这帮孩子的备考进度都要被拖慢了!」

「这苏时就像是一块滚刀肉,贴在身上甩都甩不掉,恶心人!」

沈维桢进退两难。

讲乾货吧,怕被偷听。

不讲吧,又浪费时间。

他堂堂一代文宗,竟然被一个睡觉的小子搞得心态失衡。

「罢了!」

沈维桢猛地合上书本,脸色阴沉。

「今日就讲到这里!

回去自习!」

说完,他拂袖而去,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狗在追。

「恭送山长!」

学生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行礼。

直到这时,苏时才像是掐准了点一样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一脸茫然地抬起头。

「啊?

这就下课了?」

苏时看着周围那些眼神复杂的学生,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。

「哎呀,沈山长的声音太好听了,太助眠了。

这一觉睡得真香呀。」

她站起身,感觉精神饱满,神清气爽。

「白天睡饱了,晚上就该干活咯。」

……

夜色如墨。

正心心书院藏书楼。

苏时提着一盏灯笼,缓步走来。

她睡了一整天,此刻精神好得不得了,连脚步都透着一股轻快。

昨日她已经在藏书楼看过,但这藏书楼实在太大。

这藏书楼的书籍对她来说,记忆是没问题的,但如果能先排除一些没用的,那自然最好。

而且这藏书楼看管是越来越严,必须得想个更好的办法。

藏书楼门口,早已有人在等着了。

那是一个身穿蓝衫的年轻书生,看起来二十出头,长得倒是眉清目秀,就是那张脸板得比周通还硬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迂腐气。

他叫赵思明,是监院赵守礼的亲侄子。

为了更好的盯住苏时,他被派来这藏书楼的管理员。

沈维桢特意挑了他来,就是因为他出了名的死心眼,认死理。

苏时在白天跟其他人的交流中,已经对这位有所了解,今晚她也是有备而来。

「站住!」

苏时刚一靠近,赵思明就伸出手,冷冷地喝道。

「藏书楼重地,闲杂人等止步。」

「赵师兄。」苏时停下脚步,微微一笑,将灯笼举高了一些,照亮了自己的脸庞。

那张脸在柔和的烛光下,显得格外白皙细腻,眉眼如画,透着一股子书卷气,却又比寻常书生多了一分说不出的柔媚。

赵思明愣了一下。

他虽然早就听说这个苏时长得俊,但没想到这麽近距离一看,确实比自己俊不少。

「咳咳!」赵思明认真地说道,「山长有令,你可以进,但规矩得守。

概不外借,不可抄录,仅限楼内阅读。」

「小弟明白。」苏时乖巧地点头,然后往前迈了一小步。

这一步,微妙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。

「赵师兄,这漫漫长夜,你就不想看点别的?」

苏时微微仰头,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思明,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
「你,你想干什麽?」赵思明下意识地退了一步,背贴在了冰冷的门柱上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
「不干什麽呀。」苏时眨了眨眼睛,神色坦荡中又透着一丝狡黠,「我只是想请教一下师兄,这藏书楼这麽大,那种书都在哪里?

小弟初来乍到,怕迷了路。」

「哼,不学无术。」赵思明冷哼一声,试图用严厉的语气来掩盖自己的慌乱,「书在架上,自己去找!

我只负责看门,不负责带路!」

「哎呀,师兄别这麽凶嘛。」

苏时不仅没退,反而伸出手,极其自然地替赵思明拂去了肩头的一片落叶。

那手指纤细修长,隔着薄薄的衣衫,轻轻触碰了一下赵思明的肩膀。

赵思明浑身一僵,仿佛被电击了一般。

「师兄,我听说,这藏书楼包罗万象,各种书都有,还有那种平常不让人看的书,你懂得。」

苏时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懂的默契。

「越是不能看,越是禁忌,小弟这心里啊,就越是痒痒……」

「放肆!」

赵思明猛地一把推开苏时,脸瞬间涨红,连耳朵根都红透了。

「你,你这是什麽话?

圣人教诲,非礼勿视!

你身为读书人,怎可如此,如此不知检点?」

他嘴上骂得凶,心里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,甚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

「这小子怎麽回事?

大半夜的来找我一起看那种书?

而且说话就说话,动手动脚干什麽?

还有那眼神,怎麽,怎麽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,看情人?」

「难道,难道他有那种癖好?」

赵思明虽然是个死读书的呆子,但身在江南士林,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。

那些关于断袖分桃,什麽龙阳之好的野史传闻,他也是偷偷看过的。

此刻苏时这副做派,像极了书里那些桥段。

「天呐!

我是读圣贤书的!

我是正人君子!

我怎麽能被一个男人……

而且我居然还有点心跳加速?」

「完了完了!

难道我,我也有断袖之癖?

我脏了!

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啊!」

赵思明在心里疯狂抽自己耳光,试图用圣人的大道理把自己从这禁忌的深渊里拉回来。

「师兄,你想什麽呢?」

看着赵思明那副崩溃表情,苏时心里暗笑,表面上却更加委屈了。

她后退两步,收回了刚才那种若有若无的侵略性,恢复了乖巧书生的模样。

「哎呀,刚才我就开个玩笑嘛。

我只是想问问,那些真正有用的书都在哪。

我想瞻仰一下,沾沾贵院的文气。

师兄若是觉得为难,那便算了。

反正我也只是个外人,配不上这藏书楼,也配不上让师兄指点。」

说完,苏时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,看起来既落寞又楚楚可怜。

赵思明看着这副模样的苏时,心里的防线轰然倒塌。

不是因为同情,而是因为恐惧。

他太怕苏时再靠过来了!

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,就会真的会……

为了守住自己的清白,为了摆脱这种令他窒息的暧昧,他决定立刻丶马上满足这个瘟神的要求,让他滚得越远越好!

「谁说你配不上了?」

鬼使神差地,赵思明脱口而出。

「想看书是吧?

行!我告诉你!」

话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。

但看着苏时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,他又觉得如果不说点什麽,简直就是罪过。

「那个,咳咳!」

赵思明挺直了腰杆,试图找回一点师兄的威严。

「我看你也不像是个坏人。

既然你想看,那我就给你指条路。

但是!

你只许看,不许乱动!

更不许,不许再靠我这麽近!」

「好!我听师兄的!」苏时立刻退后一步,乖巧得像只小猫,「好师兄快说,好东西在哪?」

赵思明深吸一口气,指了指楼梯。

「一楼二楼都是些大路货,没什麽看头。

真正的宝贝,都在三楼东侧的那排紫檀木架子上。」

「哦?」苏时的眼睛亮了,亮得像天上的星星。

「多谢师兄指点!」

苏时对着赵思明深深一揖,然后提起灯笼,转身就往楼里跑。

「哎!你慢点!」

看着苏时的背影,赵思明下意识地喊了一声。

喊完之后,他又愣住了。

自己这是怎麽了?

怎麽会对一个外来的这麽上心?

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,又看了看那扇敞开的大门,心里五味杂陈。

「完了完了……

赵思明啊赵思明,你这是动了凡心了啊!

他可是个男的啊!

难道我,我有断袖之癖?」

赵思明痛苦地抱住了脑袋,蹲在门口,开始背诵《心经》。

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……

阿弥陀佛,罪过罪过……」

而在楼上。

苏时径直来到了三楼东侧。

一排排紫檀木架子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,散发着陈年的书香。

苏时举起灯笼,照亮了那上面的标签。

《江南乡试朱卷集》

《沈氏四书批注·手稿》

……

「很好,都在这儿了。」

她将灯笼挂好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
「赵师兄,多谢了。

你这一指,可是省了我大半夜的功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