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 那怎么能叫耽误政务呢,那叫学(1 / 1)

「爽文。」

王德发凑了过来,盯着桌面上那两个还没干透的水写的字,挠着头看了半晌。

「先生,爽文?

您写的这俩字学生倒是都认识,可合一块儿到底是啥意思?」

王德发看了两眼,又一拍自己的大腿。

「哎哟先生,我怕不是猜着了。

这爽文爽文,不会就是让人看着爽的文吧?」

这话一出,桌上几个人都憋不住笑了出来。

陈文却冲王德发点了点头。

「德发,你这回倒是一下子就猜到了根上。」

王德发得意得眉毛都飞了起来。

「您瞧瞧!

胖爷我也不是光会吃喝的人吧?」

孟砚田放下手里的酒杯,林耀之也把身子往前探了探,两人脸上也都十分好奇。

顾辞搁下手中摺扇,认真地问道。

「先生,这让人看着爽的文,到底是何等物事?

学生还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。」

陈文道。

「咱们读书人写文章,讲究的是以文载道。

一部大学,中庸读下来,要悟出修身齐家的道理。

就算是西游,水浒这样的话本子,合上书本之后,读书人总还是要从里头品出几分忠义,因果,规矩。」

「可我要让诸位写的这爽文,正好反着来。」

陈文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。

「咱们不跟读者讲道理。

咱们就一件事,让他爽。

主角被人欺负,咱们就让他十倍打回去。

主角被权贵压迫,咱们就让他翻身把权贵踩在脚底下。

读者追着主角一步步往上走,自己也跟着一块儿过瘾。」

陈文搁下茶盏,继续道。

「章回小说是讲给人听的故事。

爽文是替读者活一辈子的梦。」

此言一出,孟砚田久久没有说话。

这位翰林院掌院学士苦笑了一声,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。

「老夫在翰林院里浸了几十年,今日头一次听见,文还可以是以让人爽为宗。」

林耀之琢磨了半晌,皱着眉头摇了摇头。

「陈先生,本官听着这东西,倒像是茶楼里说书先生的那一套。

可这种东西跟咱们朝堂上争个是非长短,又有何干系?」

陈文冲林耀之笑了笑。

「林大人问到关键了。

这爽文要搬到京城去写,真正要紧的用处有两样。」

「首先我们要借这小说让京城百姓先熟悉咱们。」

「林大人您想,咱们在江宁办新学这几年,宁阳屯田,赵家村公议,白龙渠水权等等,这些实务背后道理传到京城没有?

没有。

京城百姓只知道当朝首辅叫秦斯年,根本不知道我陈文是谁,更不知道什么叫致知书院。

我就算到了京城日日开讲堂,老百姓也听不懂,更不会愿意来听。」

「可小说不一样。」

「我们要把这些新学道理,全藏到小说的故事里头去。

主角在小说里用这些本事打败奸商,救济灾民,扳倒权贵。

读者追着故事看得入神,不知不觉就把咱们这套学问学走了。」

「等他们哪天回过神来,自己早就成了咱们新学的半个同路人了。」

陈文看着众人,笑道。

「这就叫让京城百姓猝不及防地学到东西。」

顾辞最先反应了过来。

他接着陈文的话往下道。

「先生这是拿小说做引子,把新学硬塞到京城人的脑子里。

这可比办十个讲堂都来得快。

这跟咱们之前报纸上的那种震惊体的长标题有异曲同工之妙啊!」

陈文点了点头。

「顾辞说的没错。

这是第一样。

还有第二样。」

「这小说这东西,秦党不好禁。」

林耀之的脸色微微一动。

「陈先生,秦党在京城耳目众多。

就算是小说,他要想禁也不是没办法。」

陈文摇了摇头。

「林大人,爽文这东西,最厉害的一点是让人上瘾。

一旦咱们的连载在京城铺开,百姓每日追着看,追上十天半个月,这追更就成了习惯。

习惯成了瘾,瘾成了念想。」

「到那时候秦党再想禁?

他禁一家书肆,百姓就堵到书肆门口要书看。

他抓一个卖报的小贩,百姓就替这个小贩喊冤。」

「他要禁的不是几张纸,是京城几十万百姓每日的盼头。

秦党再横,也不敢公然跟整个京城的百姓为敌。」

王德发听到这里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
「先生这法子太绝了!

咱们这爽文一开印,京城百姓追着看,跟泡了瘾头似的。

到时候秦党想禁都没辙,只能干瞪眼看着咱们的书在京城一炮而红!」

王德发说着说着自己先笑出了声。

「胖爷我光想想秦党那几位老头儿在府里跺脚的模样,就觉得这酒能多喝三杯!」

众弟子也都跟着轻笑。

而林耀之却接着问道。

「先生,本官还有一处疑虑。

小说这种东西,历来被读书人视作下九流。

在士林眼里,它登不了大雅之堂,更别说你们要写的爽文。

你们几个若是在京城动笔写这个,会不会反而被人看轻?」

陈文却笑了笑。

「林大人,您的顾虑有道理。

不过您可能不了解,我们在江宁办风教录那会儿,一直用的就是笔名。

听雨客,铁面判官,笑面生,哪一个跟咱们本人挂过钩了?」

「进京之后还是这样。

笔名底下的事,查不到咱们几个新科举人头上。

就算哪天真被人扒出来,咱们的书早已红遍京城。

那时士林想捧都来不及,哪还有看轻一说?

那时不仅不会被人看轻,反而会叫一鸣惊人。」

林耀之呵呵大笑,「先生果然考虑周到,笔名这招确实很好啊!」

李浩这时候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。

「先生,那这小说能卖钱吗?」

陈文忍不住笑了笑,李浩还真是有生意头脑。

「能赚,具体怎么赚,到京城再说。」

李浩放心地低下头。

「那学生就放心了。」

张承宗挠着自己的后脑勺。

「先生,学生从未写过这种爽文,不知该从哪里下笔。

怕是写不出让人看着爽的故事。」

陈文拍了拍张承宗的肩膀。

「承宗,你不用担心这个。

怎么写爽文,我这一路上慢慢教你们。

到时你自然就知道该怎么下笔了。」

林耀之在一旁听完这一路下来,放下了手里的酒杯。

「陈先生这爽文一招,当真是把不见血的刀啊。

本官都开始期待你们接下来要写的爽文了!」

陈文冲林耀之拱了拱手。

「林大人过誉了。

文本来就是刀。

只是过去的人没把这把刀磨利。」

孟砚田这时也站起身,拿起了酒杯。

「老夫已备下官船。

明早便启程北上。」

「路上,老夫也要听听先生这爽文之道!」

陈文笑着应下。

林耀之也起身敬酒,说道。

「陈先生此行必定轰动京城!

本官先敬先生一杯!」

「待先生在京城站稳了脚跟,本官在这淮安府替先生摇旗呐喊!

最关键的是,等你们的爽文在京城发行了,可别忘了往我这淮安府寄几份啊!

本官可不能错过这爽文之战!」

一杯酒下肚,后堂里的气氛重新热闹了起来。

王德发笑着说道:「林大人,就怕您到时候别看上了瘾,耽误了您处理政务呀!」

林耀之也笑道:「那怎么能叫耽误政务呢,那叫学习新知!」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