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瞎子下山那天,天朗气清,万里无云。
他站在道观门口,跟林九和秋生文才一一告别。
墨镜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笑得一脸欠揍。
林九师父,两位师兄,我走了啊,有空再来看你们。
秋生挥了挥手:走吧走吧,记得按时吃药,别到时候眼睛又恶化了。
知道了知道了。黑瞎子摆摆手,转身就要走。
结果刚迈出两步,就发现身后多了个人。
他回头一看——张麒麟背着个简单的布包的小黑金,一身黑衣,神色淡漠,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。
黑瞎子:……?
哑巴,你这是……
下山。张麒麟言简意赅,两个字结束对话。
黑瞎子愣了愣,随即反应过来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哦——懂了。
这是要处理青铜门,又舍不得某个小道姑啊。
他也不戳破,只是笑嘻嘻地拍了拍张麒麟的肩膀:行啊,一起走,路上有个伴。
张麒麟没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道观里面瞟。
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目光,道观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然后,宴清背着自己的小布包,一脸生无可恋地走了出来。
她又被师父踢下山了。
理由林九原话是这么说的:你红鸾星动还没把红鸾星另一半拐回来呢,不要在山上留着。
宴清:
她就知道,师父自从知道她对张麒麟有意思之后,就天天变着法子赶她下山。
什么山上清净不适合年轻人,什么你该去历练历练,什么红鸾星动不宜久留——总之,变着花样赶人。
宴清背着小布包,走到道观门口,跟林九道别:师父,我走了。
林九捋着胡须,一脸我很欣慰的表情:去吧去吧,记得常回来看看。还有啊——
他压低声音,用只有宴清能听见的音量说:抓紧点,别让人家跑了。
宴清:……师父!
她脸一红,跺了跺脚,转身就走。
林九在后面笑得胡须都翘起来了。
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师父真坏的表情。
——
下山的路上,三个人并排走着。
黑瞎子走在最前面,哼着小曲,心情好得不得了。
张麒麟走在中间,一身黑衣,神色淡漠,目光却时不时往旁边瞟。
宴清走在最右边,背着自己的小布包,低着头走路,耳朵尖有点红。
黑瞎子走着走着,忽然回头,冲张麒麟挤了挤眼睛:哑巴,你看人家小姑娘背着包多累啊,你就不知道帮个忙?
张麒麟:
他脚步一顿,目光落在宴清肩上的小布包上。
那包不大,但看着也不轻,小姑娘肩膀都被压得微微往下沉。
张麒麟沉默了两秒,然后默默伸出手,接过了宴清肩上的小布包,背到了自己身上。
整个过程一言不发,动作却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。
宴清愣了一下,抬头看着他:啊?不用不用,我自己背就行——
不重。张麒麟言简意赅,两个字,不容拒绝。
宴清:
她看着张麒麟背着个包走在前面的背影,耳根悄悄红了。
黑瞎子在前面偷笑,故意阴阳怪气地说:呦,哑巴也会体贴人了?我还以为你这块木头永远不开窍呢。
张麒麟:
他装没听到。
反正黑瞎子说的是,又没点名道姓说张麒麟。
虽然道上人都知道指的就是他,但他不承认,那就不是说他。
张麒麟面无表情地往前走,耳根却在没人注意的地方,悄悄红了一片。
宴清走在后面,看着他红透的耳根,忍不住偷偷抿唇笑了。
这个张麒麟,表面看着冷冰冰的,其实还挺可爱的。
黑瞎子回头瞥了一眼,把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行啊,这趟道观没白来。
——
三人一路走走停停,花了大半天功夫,终于到了张家。
张海客正在院子里处理事务,一抬头就看见黑瞎子戴着墨镜,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。
他愣了一下,好奇地问:红衣厉鬼没除去吗?怎么还戴着墨镜?
黑瞎子得意洋洋地推了推墨镜,一脸我很厉害的表情:当然除去了!祖师爷亲自出手,一只厉鬼而已,手到擒来。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不过我这眼疾是家里遗传的,治不好,只能维持现状不让它恶化。
现在女鬼除了,眼睛里的阴气也拔了,再吃点温养的药,以后就不会越来越严重了。
那就好。张海客点了点头,也没太在意。
厉鬼已除,眼睛也不会恶化,这就够了。
他的目光越过黑瞎子,落在后面走进来的张麒麟身上,连忙迎上去:族长,您回来了!在山上待得怎么样?
张麒麟言简意赅:很好。
张海客:
行吧,果然是自家小族长,话还是这么少,一点没变。
他又看了看跟在张麒麟身后的宴清,笑着点了点头:宴清小道长也回来了,住处还给您留着呢,跟之前一样。
多谢。宴清点了点头,笑了笑。
她又住回了之前住的那个小院。
院子还是老样子,干净整洁,花木扶疏,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打扫的。
宴清把东西放下,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心里暖暖的。
张家的人虽然话不多,但都很细心。
——
接下来的几天,张麒麟很忙。
他天天跟张海客凑在一起,不知道在商量什么,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。
宴清也没去打扰,每天就在院子里练练剑、画点符、看看书,日子过得悠闲自在。
偶尔碰到张麒麟,两人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,说不上几句话。
宴清心里有点小失落,但也没多想。
人家是张家族长,忙是正常的。
——
几天后的傍晚,夕阳西下,天边染成一片暖橘色。
宴清正在院子里摆晚饭,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