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董店里,花白胡子的老头捏着那封光溜溜的信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。
他倒是想装作没看见,可这信是人家姑娘明明白白放在柜台上、说要给当家的,他总不能给私吞了吧?
没办法,只能往霍家老宅送。
但老头自己是不愿意跑这一趟的。
他一把年纪了,腿脚不利索,再说这信来历不明,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,万一是个麻烦呢?
老头眼珠一转,冲还在那儿发呆、时不时往门口瞟的小徒弟招了招手。
小二啊,过来。
啊?师傅,咋了?小伙计赶紧跑过来。
老头把信往他手里一塞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:
你跑一趟,把这封信送到霍家老宅去,亲手交给霍家的人。
记住啊,人家问你什么,你就照实说,别多嘴,也别少嘴。
小伙计捏着那封信,一脸不情愿:师傅,我还得看店呢……
看什么店,有我呢。老头一摆手,快去快回,路上别瞎逛。
小伙计没办法,只能揣着信,磨磨蹭蹭地出了门。
——
霍家老宅。
小伙计站在门口,跟开门的佣人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,说这是河坊街古董店送来的,给霍当家的信,然后把信递过去,转身就跑了,跟后面有狗追似的。
佣人拿着信,正琢磨着要不要直接送给老太太,迎面就碰上了霍秀秀。
霍秀秀一身休闲装束,扎着个马尾,正从院子里往外走,看见佣人手里拿着封信,随口问了一句:这是什么?
回小姐,是河坊街那边堂口送来的,说是给老太太的信。
给我奶奶的?霍秀秀挑了挑眉,伸手把信接了过来,翻来覆去看了看,行,给我吧,我拿进去。
佣人点点头,退下了。
霍秀秀捏着那封光溜溜的信,上面一个字都没写,连个落款都没有,她心里挺好奇的。
谁啊?给奶奶送信,连个名字都不写?
她也没多想,拿着信就往里走,去找霍仙姑。
霍仙姑这会儿正在书房里,戴着一副老花镜,低着头摆弄一个机关模型。
那模型做得精巧,一层层的木构件咬合在一起,她正拿着小镊子,小心翼翼地调整其中一个零件。
奶奶。霍秀秀敲了敲门,走了进来。
秀秀来啦?霍仙姑头也没抬,手里的镊子没停,手上拿的什么?
这是咱们堂口那里送来的,说是给奶奶的信。霍秀秀走到书桌前,把信递过去。
给我的?霍仙姑这才抬起头,摘下老花镜,看了看那封信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她接过信,拿在手里掂了掂,又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信封上确实一个字都没有,干干净净的。
作为霍家的当家人,霍仙姑还是有那么点谨慎的。
她拿着信,对着光看了看,又用手指捏了捏信封的厚度,没发现什么异常,这才小心地拆开了封口。
信封里就一张信纸,折得整整齐齐的,别的什么都没有。
霍仙姑把信纸抽出来,慢慢展开。
刚展开一半,一张照片从信纸里滑了出来,一声掉在了书桌上。
霍仙姑低头一看。
然后,她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照片上是一个女人,穿着一身白色的病号服,头发乱糟糟的,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,五官扭曲,眼神空洞,嘴巴微微张着,露出一截泛黑的舌尖——那模样,分明就是一个禁婆。
可那张脸,霍仙姑认得。
那是她的女儿,霍玲。
霍仙姑的心脏一下子,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。
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格尔木疗养院。
她也知道女儿变成了什么样子。
可她没办法——霍玲离不开格尔木疗养院,她那个状态,搬回家来养着?怎么养?
家里又不是疗养院,没有那些设备,也没有那些人看着。
所以她只能把女儿放在那里,隔着几千公里,偶尔托人去看看,送点东西。
她以为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。
可现在,有人把霍玲变成禁婆的照片,送到了她面前。
霍仙姑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,拿着照片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霍秀秀站在旁边,一看奶奶这脸色,心里一下,赶紧凑了过去。
怎么了奶奶?她一边问,一边伸手扶住霍仙姑的胳膊,生怕老太太一个激动晕过去。
霍仙姑的脸色实在是不太好,白里透青,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。
霍秀秀扶着奶奶,眼睛不自觉地往书桌上瞟了一眼。
这一瞟,她就看到了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,虽然扭曲变形了,可眉眼之间的轮廓,她还是认得出来的。
姑姑?霍秀秀脱口而出,声音都变了调。
这一声,把霍仙姑从失神中拽了回来。
她猛地回神,下意识地把照片往信纸下面一压,然后快速拿起那张信纸,展开来看。
信纸上,上半部分是一张图纸——样式雷的图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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