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清轻轻收了手印,撤去引魂阵,把漆木山的魂魄收进养魂玉里,递给岑婆又将《茅山秘典》中关于养魂的细则,一字一句认真讲给师娘听。
她特意着重叮嘱,语气郑重:
“师娘,往后养魂,切记尽量多晒太阳。”
“师父虽已归位,终究是阴魂形态,周身难免带些阴气。
虽这养魂之法不会伤您分毫,可日日相伴,难免会沾染上些阴气。多晒日光,便是最好的驱散您身上阴气。”
师娘听得认真,一一记在心里,紧紧握住宴清的手,满眼感激:“好孩子,辛苦你了,连这些细枝末节都替我们想到了。”
李莲花站在一旁,看着宴清有条不紊地安排,看着师娘脸上重新有了光彩,心里安稳了许多。
他轻轻揽过宴清的肩,低声道:“累了吧?我们回去休息。”
是啊,今夜招魂已是耗尽心神,单孤刀的恩怨纠葛,便留到明日再说。
此刻最重要的,让他的清清好好歇息。
三人踏着山间清冷的月色,缓步返回小院。
云隐山的夜很静,月光如水,洒在青石板路上,一路安宁。
回到屋内,李莲花为宴清掖好被角,又替师娘关好门窗,才各自安歇。
翌日,李莲花晨起练过剑后,便去了他与单孤刀幼时同住的房间。
他熟门熟路地从床底与枕间,取出了单孤刀损毁的、他当年相送的礼物,以及与南胤往来的书信。
李莲花捧着一只大箱子与一个小匣子回来时,岑婆早已备好早餐。
见他捧着两件东西,不由纳闷地开口:“这是做什么?从哪里搬来的?”
李莲花刚要开口回答岑婆,宴清先轻轻截住了他的话头:“先吃早饭,吃完再整理。”
她心里清楚,这箱子一打开,岑婆怕是连早饭都咽不下去。
说着,宴清便招呼李莲花落座,又朝静静飘在岑婆身侧的漆木山温声示意。
餐桌上,三副碗筷早已摆好,漆木山面前也燃着一炉清香,好让他能同众人一道,安稳同桌用饭。
三人一鬼安稳地用完早饭,一同在大厅落座,李莲花这才缓缓打开了箱子。
他先掀开那只大箱子,岑婆与漆木山的目光一同落了进去。
里头的物件两人虽不算全然熟悉,却也能认出大半——分明都是当年李莲花送给单孤刀的东西。
“这些……怎么都损坏了?”
岑婆一时还未多想,只是看着满箱碎裂、折断的物件,满心疑惑。
可身旁的漆木山魂魄已是眉头紧蹙,眉宇间浮起沉郁,显然已然想到了什么。
“是单孤刀故意毁的吧?”
他终究是了解自己这个大徒弟的。
早年他便察觉出单孤刀心底藏着对李莲花的妒意,也曾训斥、点破过,此后单孤刀再未在他面前显露半分,他便以为那点心思已然收敛。
如今看着这箱被刻意损毁的旧物,漆木山哪里还能不明白——一切都只是藏得深、演得好,连他都被瞒了过去。
宴清与李莲花一同将箱里的东西轻轻倒出,便见箱子底部,无数个“李相夷”的名字,全被划上了深深的刀痕,力道之重,几乎要将木板刺穿。
“这……”
岑婆捂住嘴,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些狰狞的划痕,心口一阵阵发寒。
单孤刀……竟恨小徒弟到了这般地步吗?
李莲花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默默打开了那只小匣子。
漆木山的目光落在匣内的书信上,那些字迹他十分熟悉,分明是南胤文字。
“这个匣子,是藏在师兄枕内的。”
李莲花语气平淡,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神情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岑婆和漆木山对视一眼,心里瞬间明白了——
小徒弟,早就知道这一切了。
若非如此,他不会这般平静。
“他如今冒用着兄长的身份,在和南胤遗民密谋复国。”李莲花很平静。但是宴清心头气愤难平,径直把话说了出来。
漆木山的注意力却落在了别处,沉声问道:“相夷,你恢复记忆了?”
他说的记忆是小时候那场高烧后,遗失的、关于亲兄李相显的记忆。
李莲花轻轻点了点头。
他的确恢复了记忆,只是恢复的,是上辈子的一切。
也正是靠着上辈子的记忆,他看清了整部莲花楼里的阴谋与真相,知道了所有事。
李莲花垂眸看着桌上碎裂的物件与泛黄的书信,声音平静无波,却一字一句,将单孤刀藏着的阴谋,缓缓摊在了阳光之下。
漆木山魂魄周身气息微沉,原本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寒色,岑婆脸上再无半分安稳,满是难以置信的惊痛。
他们悉心教导的大徒弟,竟藏着这样腌臜歹毒的心肠。
“师兄恨我,不是一日两日。
他嫉妒师父偏疼我,嫉妒江湖人捧我,嫉妒我年少成名,更嫉妒我生来便拥有他拼尽一切也得不到的天赋。
他面上待我亲厚,事事护我,背地里却早已将我视作眼中钉、肉中刺,恨不得除之而后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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