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,林间的风都像是停住了。
宴清仰着头,僵在原地,口罩上方的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,睫毛轻轻颤着,心里那道灵魂契约疯了一样发烫,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。
树枝上的人也怔住了,原本慵懒靠在树干上的身子微微一挺,垂眸看向树下的她,目光落在她眉眼,久久没有移开。
他没有见过她——高马尾、劲装、还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格外惹眼的眉眼。
可那双眼睛……
他心底某个沉寂了十几年的地方,突然轰然炸开。
从小到大,无数个梦里反复出现的身影,无数次在脑海里回响的声音“你在等一个人”,还有梦里那片始终看不清脸、只记得一抹桃花胎记的朦胧画面,在这一刻,突然和树下的少女重叠在了一起。
宴清先回过神,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飘,隔着口罩闷闷的,却藏不住雀跃:
“小官,是你吗?”
树上的人喉结微动,沉默了一瞬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虽然没有记忆,但他的心如擂鼓,能感觉到灵魂都在为眼前的女人颤抖。
灵魂里在拼命地叫嚣着,这就是你梦里,你一直想要找的那个人。
他来了,他就出现在你面前,所以当宴清问出,小官,是你吗?他才会轻轻回了一个嗯字。
声音虽轻,却很坚定。
虽然这个时候没有记忆的他,不知道小官这个小名,却本能地知道,这个小官可能就是他。
只一个字,宴清瞬间眼眶一热,差点当场哭出来。
她找了一年多,一年多在娱乐圈努力让自己被大众熟知,居然在这里,在这棵树上,把他逮到了。
“你、你居然躲在树上偷懒!”她又气又笑,伸手拍了拍树干,“我跑遍了整个演武场,差点把龙虎山翻过来,你倒好,在这儿乘凉!”
王也看着她在树下蹦蹦跳跳、又急又喜的模样,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,眼底的漠然一点点化开,漾开温柔的笑意。
他从小到大都在等一个人,却不知道是谁、长什么样,只凭着梦里那截手腕、那朵桃花胎记,和心底一道挥之不去的声音,茫然等了一年又一年。
直到刚才,树下有人走近,他心底那道从未有过动静的牵引,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他低头,就看见了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”他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。
宴清仰头冲他眨了眨眼,得意地扬下巴:“我们有灵魂契约啊,我一靠近,我就感觉到了。”
她说着,下意识伸手撩了一下袖口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。
阳光恰好落在上面,一朵淡粉色的桃花胎记,清晰得不能再清晰。
张知安的目光猛地定在那胎记上,呼吸一滞。
梦里无数次出现、却始终模糊不清的画面,在这一刻,无比真实地出现在他眼前。
原来他等的人,真的来了。
宴清一直仰着脖子往上看,没过一会儿就忍不住微微歪头,轻轻揉了揉后颈,原本亮晶晶的眼神里掺了点小小的委屈。
她仰着头朝树上的人喊,声音隔着口罩软软的,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撒娇:
“喂,我脖子都仰酸了,你赶紧下来好不好?一直跟个小松鼠似的蹲在树上说话,也太费劲啦。”
树上的王也听着她这略带抱怨的语气,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,心里那股沉寂多年的焦躁与茫然,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,竟奇异地安稳了下来。
他没半点犹豫,身形轻轻一动,足尖在粗壮的树枝上微微一点,衣袍随风轻轻一扬,便十分顺从地从树上跃了下来。
落地时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,他站定在宴清面前,微微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口罩、只露出一双灵动眉眼的少女。
明明是第一次正式见面,却有一种跨越了无数岁月的熟悉感,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对视了千千万万次。
宴清见他下来,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,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,半点生疏感都没有。
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,十分自然地一把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的手掌温热宽厚,带着一点薄茧,触感安稳又可靠。
宴清牵着他的手,小心翼翼地举到两人眼前,生怕他不信似的,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欢喜的认真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你快看啊,你手腕上的麒麟,我手腕上的桃花,这可不是巧合,这是我们之间的灵魂契约,是早就绑定好的。”
说实话,直到现在她都还有点不真实的恍惚。
追着一道灵魂契约,刚才在赛场里一次次失望,心里都快有点泄气了,结果一转头就在林间找到了他,而且他居然这么干脆地就认了,没有半点怀疑和推脱。
这顺利得让她有点心慌,总觉得像在做梦,所以才忍不住一个劲地拿出证据,想狠狠证明,他们就是天生一对,谁也拆不散。
说着,她轻轻动了动手指,顺势与他十指相扣,然后把两人相扣的手再往前送了送,让两只手腕紧紧贴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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