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透,张海侠已经站在院里了。
他换了身自己的衣服,腰板挺得直,神色也平静,瞧着跟昨天那个被绑在床上、眼神阴鸷的黑虾完全是两个人。
像是压在身上多少年的东西,一下子卸掉了。
人陆续到齐。张知安、张海琪、张海楼、宴清,还有凤凰,张千军万马都站在院里。
他转过头,看向走在队伍侧边的凤凰。
凤凰抬眼看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凤凰。张海侠开口,声音有点哑,以前的事,凤凰寨的事情,是我对不住你。
他没绕弯子,直接就道了歉。
凤凰寨的那件事,他是有理智的,但是为了取信于莫云高,还是杀了凤凰寨的人。
对于张海侠来说是愧疚的,毕竟如果不是他提供了凤凰寨的暗道位置,也不能把凤凰寨的人都抓出来。
可他当时也没有想到莫云高会把人都放了,还要杀掉。
凤凰静静听着,没接话。
寨子里的人是真死了,不是一句对不住就能抹平的。
她凤凰活了这么多年,恩怨分得清,也不爱装大度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
不会原谅你,但……
语气平平的,听不出喜怒,张海侠等待凤凰的最后审判。
下一句,她眼底就掠过去了一抹冷光。
但莫云高,我要亲手杀。
这话一出,旁边几人都看了过来。
当年凤凰寨的仇、那些死的人,大半都是莫云高下令杀的。
这笔账,凤凰记着呢。
张海侠则看向宴清,毕竟莫云高的事情关乎于消除陨石辐射。
宴清想都没想就点头了,张海侠便对凤凰说。
行。等陨石辐射的事解决干净,莫云高归你。
这事儿本来就该这么办,人家的仇,人家自己报,天经地义。
凤凰没再说话,算是应了。
“既然说好了,那我们现在就出发。”张海琪点头,宴清宣布出发。
今天去哪儿,大伙儿心里都有数——莫云高的老巢。
以前张海侠被彩幼虫攥着脑子,跟在莫云高身边,对方的据点、路线、岗哨,他门儿清。
现在脑子清醒了,主动带路,要亲手把这摊子事了结了。
没人多废话,收拾停当就出发。
宴清走在中间,脑子里却没闲着。
她对凤凰这人,一直看得挺透,没什么滤镜。
凤凰算什么好人?不算。
她本来就是占山为王的土匪,早些年盘踞一方,劫过路商,杀过旅人,手上沾的血不比谁少。
还往百乐京送过不少尸体,罪孽不轻。
她这人,善恶从来就不纯粹。
就是恩怨分明,有恩报恩,有仇报仇,干脆利落。
宴清对她没什么恶感却也没什么好感,甚至愿意成全她报仇,说白了,全是看张海侠的面子。
张海侠清醒之后,对误杀凤凰寨族人这事,愧疚是真的,一直搁在心里,想弥补。
要不是这份愧疚在这儿摆着,宴清对凤凰绝对不会有半分包容。
她对凤凰唯一那点正面印象,也就是知恩图报这一条。
当时张海琪救凤凰一命,凤凰记着,当场就说以后全寨的人不再劫掠,安安分分过日子。
乱世里头,作恶容易,守诺难。
凤凰虽然是匪、手上有血,但能给出这样一句承诺,这一点,确实难得。
除此之外,她的狠、她的霸、半点不假。
宴清收回心思,没再想了。
队伍还在往前赶,翻过一座山,又穿过一片林子。
张海侠走在最前头,步子很稳,也很快。
他亲自带路,就是要把以前那些烂账,一笔一笔都清了。
彩幼虫也好,莫云高也好,纠缠了的祸根,今天该有个了断了。
前面的林子越来越密,阳光都透不进来多少,暗沉沉的。
没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踩在落叶上,沙沙作响。
莫云高的基地,快到了。
一行人翻山越岭,走了大概两个时辰。
终于,在一片密林的尽头,莫云高的基地,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。
那是一座建在山谷中的大型营地,四周用铁丝网围了起来,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岗哨,岗哨上架着枪,荷枪实弹的士兵来回巡逻。
嚯,这阵仗,不小啊。
张海楼趴在山坡上,用手搭着凉棚往下看,忍不住咋舌。
这得有多少人啊?
大概两百多号人。张海侠沉声说,都是莫云高的精锐,装备精良,不好对付。
他毕竟在这儿待过一段时间,对基地的布防一清二楚。
正面硬闯肯定不行。张知安皱了皱眉,人太多了,而且有枪。
不用正面硬闯。宴清摆了摆手,一脸我有办法的表情,我们的目标又不是把这基地端了,我们的目标是莫云高。
只要找到莫云高,把彩幼虫放进他体内,再控制住他,剩下的事就好办了。
那怎么进去?张海楼问,这四周全是岗哨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飞不进去,那就从地下走。宴清指了指地面,这地方靠山,肯定有排水通道或者地下管道。
海侠哥,你知道这基地有没有地下通道吗?
张海侠想了想,然后点了点头。
基地西北角有一个废弃的排水管道,直通营地内部。
那个管道已经废弃很久了,没人看守,也没人巡逻。
从那里进去,可以直接到仓库后面。
完美。宴清打了个响指,就从那儿进去。
几人对视一眼,都点了点头。
计划定了,行动也就开始了。
一行人顺着山坡绕到基地西北角,果然在一片杂草丛中,找到了那个废弃的排水管道入口。
入口被一块铁板盖着,上面锈迹斑斑,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动过了。
张知安上前,一把掀开铁板。
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管道不宽,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,里面黑漆漆的,看不清有多深。
我先走。张海侠自告奋勇,我熟悉里面的路。
行,你带路。宴清点了点头,注意安全。
张海侠点了点头,弯腰钻进了管道。
其他人紧随其后,一个接一个地钻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