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跨越界碑!这里是法外之地!(1 / 1)

晨雾像一团化不开的牛奶,粘稠地糊在树梢上。

空气里全是腐烂树叶发酵后的酸臭味。

林亿站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前。

石碑只有膝盖高,侧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法文,另一面是个模糊的“中”字。

界碑。

这块石头把世界切成了两半。

身后,是回不去的故土,是四野的百万大军,是必定会被清算的结局。

身前,是越南,是混乱的法属印度支那,是毒蛇猛兽,也是唯一的活路。

“旅座,过了这儿,咱们可就是也没娘的孩子了。”

张大彪把新缴获的MAS-36步枪扛在肩上,用脚尖踢了踢那块石碑。

他嘴里嚼着根草棍,语气听着满不在乎,但眼睛却红通通的,不敢回头看。

三千多号人,静悄悄的。

没人说话。

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金属碰撞声。

那种背井离乡的凄凉感,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。

林亿没说话。

他从兜里掏出昨晚缴获的半盒法军香烟,点了一根。

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。

“都没断奶吗?”

林亿的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清晨传得很远。
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脑袋。

“觉得委屈?觉得是丧家之犬?”

他猛地吸了一口烟,然后把烟头狠狠弹向那块界碑。

火星四溅。

“告诉你们,这块碑,拦不住爷们儿的腿!”

林亿走到队伍最前面,军靴踩进烂泥里。

“在北边,咱们是败军,是匪,是过街老鼠。”

“但跨过这块石头!”

林亿的手指指向南方那片狰狞的绿色丛林。

“咱们就是王!”

“这里没有法律,没有道德,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!”

“收起你们那点娘们儿唧唧的乡愁!”

“我们要去的地方,是要靠枪杆子说话的!”

“全军听令!”

林亿拔出勃朗宁,枪口朝天。

“跨过去!”

“谁敢回头看一眼,老子毙了他!”

张大彪第一个吼了出来:“走!跟着旅座去当王!”

他大步跨过了界碑,还恶狠狠地在那边地上吐了口唾沫。

有了带头的。

队伍动了。

沉重的脚步声踩碎了清晨的宁静。

一个接一个。

三千多双脚,跨过了那道无形的线。

没人再回头。

因为回头只有死路。

……

进入越南地界五公里。

路没了。

或者说,这根本就算不上路。

只有猎人和走私贩子踩出来的兽道,两边全是半人高的茅草和带刺的藤蔓。

日头升起来了。

丛林变成了蒸笼。

湿热的水汽从地底下往上冒,裹着人的皮肤,汗水刚流出来就糊住了一层油。

“啊!”

一声惨叫从队伍中段传来。

林亿皱眉,停下脚步。

“怎么回事?”

苏婉仪正拿着水壶给他倒水,手抖了一下,水洒在了林亿的袖口上。

“我去看看。”

张大彪提着枪跑了过去,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,脸色有点难看。

“旅座,是敢死队的一个小子。”

“去撒尿,没扎裤腿,被旱蚂蟥钻进去了。”

“那玩意儿……钻进了尿道里。”

周围几个听到的士兵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,脸色发白。

林亿面无表情。

“人呢?”

“痛晕过去了,那个……还在往里钻。”

张大彪咽了口唾沫,“军医正在想办法用盐水烫。”

“让他长个记性。”

林亿把水壶挂回腰间,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传令下去。”

“所有人,裤腿扎紧,袖口扎紧。”

“在这里,虫子比子弹更要命。”

“谁要是再因为这种破事掉队,直接扔下,不用管了。”

“是!”

队伍继续前进。

但这一次,所有人都老实了。

他们把裤腿绑得死死的,哪怕热得长痱子也不敢松开。

这就是丛林的第一课。

它不讲情面。

……

中午时分。

林亿下令原地休整十分钟。

士兵们瘫坐在泥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像是一群刚被捞上岸的鱼。

苏婉仪靠在一棵大树旁,脸色苍白。

她的脚后跟已经磨烂了,血水渗透了那双解放鞋。

但她一声没吭,拿着本子在记录什么。

“记什么呢?”

林亿走过去,递给她一块压缩饼干。

苏婉仪吓了一跳,连忙合上本子。

“记……记地形。”

她小声说道,接过饼干的手指脏兮兮的,“还有您刚才说的那些注意事项。”

“赵营长说,以后这些都要编成册子,发给新兵看。”

林亿挑了挑眉。

这个女人,进入角色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。

“旅座!”

负责前出侦查的二营长赵文山猫着腰跑了回来。

他脸上全是黑泥,眼镜片裂了一道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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