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橡胶园的靶场上此起彼伏。
“叮——!”
那是M1卡宾枪打空弹夹后,弹夹自动弹出的声音。这声音清脆悦耳,听在张大彪耳朵里,比窑姐儿的小曲儿还动听。
“真他娘的邪乎!”张大彪抱着那支还散发着烤蓝味道的卡宾枪,看着百米外被打得稀烂的木靶,咧着大嘴直乐,“这玩意儿不用拉枪栓,扣一下响一下,跟泼水似的!以前咱们那老套筒,打一枪还得退壳,这要是近战,那帮法国佬还不得被咱们打成筛子?”
他身边,几个连长也是爱不释手。
汤姆逊冲锋枪的弹鼓沉甸甸的,压在手里让人心里踏实。那几门60迫击炮更是被炮排的弟兄们擦得锃亮,恨不得抱着睡觉。
林亿站在遮阳棚下,手里拿着一杯凉茶,目光冷峻地扫视着这群兴奋过头的军官。
“高兴完了?”
林亿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冷水,瞬间浇灭了靶场上的燥热。
张大彪脸上的笑僵住了,赶紧立正:“旅座!”
“枪是好枪,但拿在猴子手里,也就是根烧火棍。”林亿放下茶杯,走到张大彪面前,伸手夺过那支卡宾枪。
他动作极快,单手换弹夹,上膛,据枪,射击。
“砰砰砰砰砰!”
五发子弹,枪口几乎没有跳动,远处的五个酒瓶应声炸裂。
“这枪射速快,后坐力小,适合丛林遭遇战。”林亿把枪扔回给张大彪,“但它穿透力不如步枪。要是遇到躲在树后面的敌人,别傻乎乎地浪费子弹,得用你们手里的迫击炮去轰。”
“还有。”林亿指了指那些正要把汤姆逊冲锋枪挂在脖子上的士兵。
“告诉他们,在丛林里,弹鼓容易卡住藤蔓,那是找死。平时行军,把弹鼓卸下来,换弹匣。遇到硬仗再上弹鼓。”
“是!旅座教训得是!”张大彪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。他发现,自家旅座对这些洋玩意儿比洋人还懂。
就在这时,赵文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,脚上的皮鞋沾满了红泥。
“旅座,出事了。”
赵文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神色有些难看,“老街火车站那边,货被扣了。”
“扣了?”林亿挑了挑眉,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“谁扣的?亨利没打招呼?”
“亨利打了招呼,没用。”赵文山压低声音,“是那个法国站长,叫克劳德。这老小子是个死脑筋,说是咱们的货没有列入‘总督府运输计划’,而且……而且咱们要把那两节装盐巴和黑土的车皮挂在客车后面,他说这是违反安全条例,死活不让发车。”
“违反安全条例?”
林亿笑了。
他把烟叼在嘴里,划燃火柴,“哧”的一声,火苗窜起。
“在这片地界,老子的枪就是安全条例。”
林亿吐出一口烟圈,看着远处那条蜿蜒向北的铁轨。那是滇越铁路,是连接云南和海防的大动脉。也是他接下来要把“红河贸易公司”做大的血管。
血管堵了,人就得死。
“张大彪。”
“有!”
“别练了。带上警卫排,跟我去火车站。”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,眼神变得森然,“我去教教这位克劳德站长,什么叫‘特急专列’。”
……
老街火车站。
这里是典型的法式建筑,黄墙红瓦,巨大的时钟挂在塔楼上,指针指向下午三点。
站台上人声鼎沸。
一列喷着白烟的蒸汽火车正停在铁轨上,锅炉里的煤炭烧得正旺,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。
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越南铁路工人正围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法国人,急得直跺脚。
“先生,那边的货主说必须马上走,不然……”
“不然怎么样?”克劳德·马丁手里拿着一块怀表,一脸傲慢地打断了工人的话。他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小胡子,制服笔挺,胸口还别着一枚勋章。
“这里是法兰西的铁路!不是那些野蛮人的马帮!”克劳德指着那两节停在岔道上的闷罐车,“那种脏东西,必须等晚上的货运专列。现在的客车上坐着体面的绅士和淑女,怎么能挂这种危险品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!”克劳德挥舞着手里的调度旗,“我是站长!我说什么时候发车,就什么时候发车!谁敢乱挂车厢,我就开除谁!”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站外响起。
紧接着,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
那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,沉重,压抑,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节奏。
人群自动分开。
林亿披着那件黑色的军大衣,嘴里叼着雪茄,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阿南和十几个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的士兵。
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旅客,看到这群杀气腾腾的“林家军”,吓得纷纷缩回了车厢里,连窗帘都拉上了。
林亿径直走到克劳德面前。
他比克劳德高出半个头,居高临下的视线让这位傲慢的站长感到一阵窒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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