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裹着糖衣的炮弹,波廷庄园的“钾”(1 / 1)

孟蓬往西,山势渐缓。

空气里的硫磺味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、发酵过的植物腐烂气息,那是万象平原特有的味道。

阿南蹲在一棵巨大的柚木树杈上,黑色的作训服几乎融进了树影里。他手里拿着那副从贝特朗上校那里顺来的蔡司望远镜,镜头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绿色海洋。

那不是原始丛林。

是橡胶林,还有大片大片即将成熟的水稻田。

在绿色的中央,矗立着一座白色的法式庄园。红瓦顶,罗马柱,门口还停着两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。几个穿着白衬衫的法国人正坐在草坪上喝下午茶,旁边甚至还有几个越南仆人在拉小提琴。

波廷种植园。

这一带最大的“粮仓”,也是林亿地图上那个标红的“钾盐”疑似点。

“真他娘的会享受。”

树下,李狗娃吐掉嘴里嚼得没味的草根,眼神阴鸷。他身后的三团一营士兵们,一个个眼珠子发绿。他们刚啃了两天压缩饼干,看着那庄园里的烤肉架子,肚里的馋虫都在造反。

“营长,动手吗?”一个连长拉动了枪栓,“就门口那几个拿猎枪的保安,我带一个排就能把他们突突了。”

“急什么。”

阿南从树上滑下来,落地无声。他把望远镜递给李狗娃,“旅座说了,这是咱们未来的粮仓。打烂了,还得咱们自己修。”

“那怎么办?进去讨饭?”

“不是讨饭。”阿南整理了一下衣领,那是为了这次行动特意换上的一件稍微干净点的中山装,“是谈生意。”

“旅座的车队还有半小时到。咱们先去把门敲开。”

阿南指了指庄园门口那两个牵着狼狗的保安。

“别用枪。动静太大,吓着里面的贵客就不好了。”

……

波廷庄园的主人,亨利·波廷,此刻正切着一块半熟的牛排。

他是个典型的法国殖民地主,六十多岁,秃顶,脸上挂着那种长期处于统治阶级特有的傲慢与松弛。

“听说北边那个姓林的闹得很凶?”波廷把一块牛肉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对对面的客人说道,“连总督府都吃了亏。不过你们放心,这里是万象,离那群疯子还远着呢。”

对面的客人是个年轻的矿物学家,叫杜瓦尔。他推了推眼镜,神色有些忧虑:“波廷先生,我还是建议您尽快把那批矿石样本运走。那个林亿……他对矿产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。”

“矿石?”波廷嗤笑一声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“你是说后山那个盐井?那是用来腌咸菜的。除了咸得发苦,能有什么用?”

话音未落。

庄园的大铁门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。

“哐当!”

两扇精美的铁艺大门,像是被什么巨兽撞击了一样,直接从门轴上崩飞了出去,重重地砸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,溅起一片泥土。

那几只原本狂吠的狼狗,此刻夹着尾巴,呜咽着钻进了灌木丛。

波廷手里的刀叉僵在半空。

他看见一个少年,背着手,踩着那扇倒塌的大门,一步步走了进来。

少年身后,跟着几十个浑身散发着硝烟味和血腥气的士兵。他们没有端枪,但那种看死人的眼神,比枪口更让人胆寒。

“谁是波廷?”

阿南站在餐桌前,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瓶红酒,看了一眼标签,“1938年的?有点酸。”

“你……你们是谁?!”波廷猛地站起来,脸上的肥肉在颤抖,“这是私人领地!我有总督府颁发的持枪证!卫兵!卫兵!”

没有卫兵回应。

只有远处草丛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闷哼。

“别喊了。”阿南把酒瓶放回桌上,“你的卫兵去睡觉了。大概要睡很久。”

“我问,谁是波廷。”

阿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波廷的心脏上。

“我……我是。”波廷瘫坐在椅子上,傲慢瞬间碎了一地。

“很好。”

阿南侧过身,对着庄园大门的方向微微低头。

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传来。

一辆满身泥泞的吉普车,碾过草坪,停在了餐桌旁。

林亿推开车门,走了下来。

他手里拿着一根甘蔗,那是刚才路过田边顺手砍的。他一边啃着甘蔗,一边打量着这座奢华的庄园,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年轻的矿物学家身上。

“杜瓦尔先生?”

林亿吐掉一口甘蔗渣,笑了笑,“我看过你在《地质学报》上发表的文章。关于老挝万象平原地下钾盐矿床的猜想。”

杜瓦尔惊恐地看着这个年轻的东方军阀:“你……你看得懂法文地质学?”

“略懂。”

林亿把剩下的半截甘蔗扔给李狗娃,走到桌边,拉开一把椅子坐下。

“波廷先生,你的牛排看起来不错。”

林亿拿起波廷面前那盘还没吃完的牛排,切了一块,放进嘴里。

“嗯,五分熟。火候正好。”

他咽下牛肉,抬头看着面如土色的波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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