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南乌江的血,洗不掉橡胶的味(1 / 1)

南乌江的江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青色,水流在狭窄的河道里挤压、碰撞,发出闷雷般的声响。

两岸的丛林像是两堵厚重的绿墙,将这条通往琅勃拉邦的黄金水道死死夹在中间。

林亿坐在吉普车的前盖上,手里拿着一卷被汗水浸透的军用地图。

他的指甲盖里还残留着黑风谷的机油,在地图边缘划出一道淡淡的黑印。

“旅座,前面的浮桥被法军拆了一半。”

阿南骑着那辆满是泥泞的摩托车,从队伍最前方折返回来。
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指着前方不到一公里的河段。

“第三团的一个加强连守在对岸,架了两挺哈奇开斯,还埋了不少绊雷。”

“他们想把咱们堵在江北,等河内的援军。”

林亿抬起头,看了一眼天色。

夕阳已经沉进了一半,江面上的雾气开始升腾。

“等援军?”

林亿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油渍的巧克力,掰下一块扔进嘴里。

甜腻中带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那是高热量带来的虚假安宁。

“他们等不到了。”

“张大彪!”

“有!”

张大彪从后方的卡车跳下来,他那身墨绿色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染成了深黑色。

他手里提着一支刚换了新弹匣的汤姆逊冲锋枪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。

“带上你的喷火排,去下游五百米那个回水湾。”

林亿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凹槽。

“李狗娃的‘红河二号’已经在那儿等着了。”

“我要你带着人,从水路绕到他们屁股后面。”

“正面战场,我给你们五分钟的炮火掩护。”

张大彪狞笑一声,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。

“旅座放心,这帮法国佬在岸上待太久了,骨头都酥了。”

“我这就去给他们松松土。”

队伍开始在黑暗中无声地移动。

新换装的“红河牌”轮胎在碎石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
这种加入了大量炭黑和硫化剂的橡胶制品,展现出了极佳的抓地力。

即便是在这潮湿的江边,卡车也没有出现打滑的迹象。

李弥站在一棵大树后,看着那些在黑暗中井然有序移动的钢铁怪兽。

他身后的两千名残兵,此刻像是一群被惊呆了的木偶。

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。

没有嘈杂的口令,没有混乱的推搡。

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,和士兵们检查枪栓时发出的清脆撞击。

“这就是工业的力量吗?”

李弥喃喃自语,他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把空荡荡的枪套。

在那里,曾经插着代表他身份的勃朗宁,现在却只剩下一根烂草绳。

“咚!”

一声沉闷的炮响,打破了南乌江的寂静。

那是赵大柱操作的一门75毫米山炮。

炮弹带着尖锐的哨音,划破了暮色,精准地砸在对岸的机枪堡垒上。

“轰——!”

火光冲天而起,映照出对岸法军惊慌失措的身影。

林亿没有下车,他坐在吉普车里,看着表盘上的秒针转动。

“第一轮,试射。”

“第二轮,覆盖。”

林亿的声音在步话机里显得格外冷漠。

对岸的法军显然没料到对方的火炮来得这么快,更没料到对方的弹药储备如此充沛。

在他们的认知里,这片丛林里的武装力量,每一发炮弹都应该像金子一样珍贵。

但林亿不这么想。

在孟蓬兵工厂日夜不停的轰鸣声中,这些炮弹只是消耗品。

是用来丈量权力的尺子。

“打!给老子狠狠地打!”

赵大柱在那头疯狂地吼叫着。

新造的105毫米高爆弹,在对岸的泥沼地里炸开一个个巨大的深坑。

那些原本用来阻挡步兵的铁丝网和鹿砦,在重炮的蹂躏下,脆弱得像女人的发丝。

就在法军的注意力全被正面的炮火吸引时。

南乌江的江面上,突然亮起了两道狰狞的火舌。

“红河二号”武装快艇像是一头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水怪。

它那平底的船身在浅滩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迹,直接冲上了岸。

“呼——!!!”

张大彪背着喷火器,第一个跳下甲板。

橘红色的火龙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,瞬间吞噬了法军侧翼的草棚。

那是凝固汽油。

这种混合了生胶和铝粉的魔鬼液体,一旦粘在皮肤上,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燃烧到底。

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江水的咆哮。

法军的防线在火光中迅速崩溃。

那些穿着体面制服的殖民地士兵,此刻成了这片丛林里最卑微的燃料。

林亿推开车门,踩着满地的弹壳走向江边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,那是橡胶和蛋白质混合后的味道。

“旅座,对岸清干净了。”

李狗娃拎着那把带血的工兵铲,从浮桥的残骸上跑了过来。

他浑身湿透,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尚未散去的疯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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