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工业的血管,让黑金流进心脏(1 / 1)

孟蓬基地,三号修理厂。

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松节油味,那是用来清洗旧管路积垢的。

陈俊正带着几十个满脸油烟的工兵,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堆锈迹斑斑的铁管。

这些管子长短不一,有的上面还带着法文的铭牌,那是从班老兵站和附近废弃矿井里生生刨出来的。

“旅座,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。”

陈俊抬起头,眼镜片上的一道裂纹被油污填满了,显得格外滑稽。

他指着地上一截直径十厘米的铸铁管,声音里透着股子无奈。

“咱们没无缝钢管,这些旧水管壁厚不均,还有不少沙眼。”

“原油压力只要一上来,这管子保准得炸成麻花。”

林亿站在一辆被拆了顶棚的吉普车旁,手里拿着一根刚削好的竹棍,在简易沙盘上划拉着。

他没看陈俊,目光死死盯着从深渊一号井到孟蓬兵工厂的那条红线。

五十公里。

在地图上不过是手指长的一段,但在老挝北部的原始丛林里,这是每一寸都要用人命去填的距离。

“没钢管,就用生胶裹。”

林亿转过头,竹棍敲在陈俊的脚边。

“红河橡胶园出的生胶,加硫磺熬成胶浆,把管子接头处给我缠死。”

“外面再用麻布裹三层,最后刷上沥青。”

“这种土法子,当年美国人在阿拉斯加修临时输油线时用过。”

陈俊愣了一下,推了推眼镜。

“旅座,那是临时用的,咱们这是要长久打算啊。”

“长久?”

林亿冷笑一声,丢掉竹棍,走到陈俊面前。

他伸出手,重重地拍在陈俊那满是油污的肩膀上。

“在这片林子里,能活过下个月就是长久。”

“只要这管子能撑三个月,我就能拿下琅勃拉邦的钢铁厂。”

“到时候,我给你弄真正的无烟煤,弄高炉,让你铸不锈钢管。”

“现在,你得给我想办法把这黑金运进锅炉房。”

陈俊咬了咬牙,点头应下。

他知道,林亿的字典里没有“等”这个字。

……

清晨,第一支输油管铺设队出发了。

领头的是李弥手下的那个炮兵老手赵大柱。

他现在被整编进了工兵营,负责最难的一段——翻越“断指崖”。

赵大柱赤着上身,肩膀上勒着粗麻绳,身后拽着几根沉重的铁管。

绳子勒进肉里,渗出紫红色的血珠,又被汗水冲淡。

“一、二、起!”

号子声在山谷里回荡,惊起了一群群不知名的飞鸟。

两千名劳工和士兵,像是在大山上爬行的蚂蚁,一点点地将工业的血管埋进红褐色的泥土里。

这种工程没有任何大型机械辅助。

全靠肩膀扛,靠手刨。

每一根管子的连接处,都有技工蹲在泥水里,用喷灯加热,用生胶密封。

“报——!”

一名尖兵骑着摩托车从林子深处窜了出来,在林亿的指挥车前猛地一个甩尾。

“旅座,前面‘蛇神谷’的苗人把路给断了。”

“他们说咱们挖地是断了山里的龙脉,惊扰了蛇神。”

“几百个壮丁拿着吹箭和猎枪,正围着咱们的施工队,不让动土。”

林亿坐在车后座,手里正翻看着苏婉仪递过来的化肥出口账本。

听到汇报,他连头都没抬。

“惊扰了蛇神?”

林亿合上账本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
他转过头,看向坐在副驾驶的阿南。

“阿南,带上你的狼群。”

“再带上两桶刚提炼出来的重油。”

“蛇神怕不怕火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这片林子里的苗人怕不怕死。”

“告诉那个带头的头人,我给他三分钟时间搬走祖坟。”

“三分钟后,如果管子还没埋下去,我就把那座山头烧成白地。”

“是。”

阿南面无表情地拉动了枪栓,摩托车的轰鸣声随即远去。

……

半小时后,蛇神谷口。

阿南站在一堆乱石堆上,脚下踩着一个被缴获的牛角号。

在他面前,几十个脸上涂着油彩的苗族汉子正愤怒地挥舞着手里的柴刀。

那个白发苍苍的头人,正跪在地上,对着一处刚挖开的土坑嚎啕大哭。

那是他们供奉了几代人的神龛位置,现在正横着一根黑漆漆的铁管。

“时间到了。”

阿南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精工表。

他没有再废话,挥了挥手。

几名士兵提着铁桶走上前,将粘稠的、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重油泼在了那些苗人堆起的路障上。

“呼——!”

一个防风打火机划过弧线。

橘红色的火球瞬间腾空而起,黑烟滚滚。

那种混合了原油残渣的火焰,带着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蛮横,顺着枯草迅速向寨子的方向蔓延。

“我的天!那是地火!”

苗人们惊恐地后退。

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扑不灭、带着黑烟的怪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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