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精密博弈!按斤称重的大英帝国尊严(1 / 1)

毛淡棉以西,安达曼海的浪头比红河里要凶得多。

海水是黑色的,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沥青,一下下拍打着暗礁。

“红河一号”在浪尖上起伏,船底的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
林亿站在甲板上,没穿雨衣。

海浪打湿了他的中山装,盐粒子粘在眉毛上,但他站得像根钉子。

“旅座,看见了。”

李狗娃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,指着前方两海里处的一个黑影。

那是一艘侧倾了大概十五度的货轮。

维多利亚号。

它像是一头搁浅的巨鲸,无助地瘫在碎石礁盘上。

船尾的螺旋桨卡死在渔网和钢缆里,失去了动力的船只在大海面前,就是个铁皮棺材。

“靠上去。”

林亿吐掉嘴里那口咸涩的唾沫。

“告诉弟兄们,把枪都收起来。”

“咱们是来送温暖的,不是来劫船的。”

“虽然在英国人眼里,这两者也没什么区别。”

快艇破浪而行,很快就逼近了货轮的侧舷。

维多利亚号的甲板上,站满了焦虑的英国水手。

船长史密斯趴在栏杆上,手里拿着那个只有杂音的报话机,看到林亿的船,就像看到了上帝。

“这里!这里!”

史密斯挥舞着手臂,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
“你们有轴承吗?快!船体正在进水!如果不恢复动力,涨潮的时候我们就完了!”

林亿抬头,看着那个满脸胡茬、狼狈不堪的英国船长。

他没急着说话。

他只是挥了挥手。

几个工兵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,顺着抛下来的绳梯,爬上了货轮。

箱子打开。

里面躺着两副刚刚浇筑好、还散发着机油味的巴比特合金轴瓦。

银灰色的金属表面,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。

那是工业的润滑剂,也是这艘船的救命药。

林亿最后才爬上甲板。

他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领,走到史密斯面前。

“船长,货到了。”

林亿指了指那个箱子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菜。

“验货吧。”

史密斯扑到箱子前,用颤抖的手抚摸着那两块轴瓦。

他是个老海员,懂行。

手指划过内衬的合金层,那种细腻、温润的触感,让他差点哭出来。

“完美的浇筑……这种合金配比,简直比朴茨茅斯船厂出来的还要好!”

史密斯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林亿。

“林先生,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!你要什么?黄金?还是英镑?”

“我不要钱。”

林亿走到甲板的另一侧,掀开了一块蒙着帆布的货物。

那下面是一台用油纸包裹严实的机器。

虽然只露出了一个角,但林亿认得那个标志。

Langland(朗兰德)。

英国精密磨床的巅峰之作。

用来加工高精度枪管膛线和炮栓闭锁机构的神器。

“我要这个。”

林亿拍了拍那台机器,手感冰凉,沉重。

“还有底舱里的那一百吨焦煤。”

史密斯的脸色变了。

“这……这可是我们要运往仰光兵工厂的战略设备!那是管制物资!”

“管制?”

林亿笑了。

他指了指脚下倾斜的甲板,又指了指远处正在上涨的海潮。

“船长,你的船正在下沉。”

“如果动力不恢复,这台机器就会变成海底的珊瑚礁。”

“到时候,它连废铁都不如。”

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,背过身,用防风打火机点燃。

“我不强求。”

“你可以选择抱着这台机器沉下去,以此来效忠你的女王。”

“或者,把它交给我。”

“换这艘船,还有船上这几十条人命。”

林亿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瞬间被海风吹散。

“对了,我的轴承很贵。”

“只换,不卖。”

史密斯看着那台磨床,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绝望的水手。

大英帝国的荣耀,在生存的本能面前,脆弱得像张纸。

“成交……”

史密斯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
“但这东西有三吨重!没有吊车,你们怎么弄走?”

“这就不用你操心了。”

林亿把烟头弹进海里。

“李狗娃!”

“在!”

“让弟兄们把‘滑轮组’架起来!”

“告诉他们,这不是废铁,这是咱们以后造枪管的祖宗!”

“哪怕是用背扛,用牙咬,也得给我把它完完整整地挪到咱们的船上去!”

几十个林家军的汉子冲了上来。

他们没有先进的起重设备。

他们用的是最原始的杠杆原理,加上从孟蓬带来的粗麻绳和滑轮。

“一、二、起!”

号子声盖过了海浪声。

那台代表着工业精度的庞然大物,在一群光着膀子的黄皮肤汉子手中,一点点地离开了甲板。

悬空。

摇晃。

最后稳稳地落在了“红河二号”特意加固过的后甲板上。

船身猛地往下一沉,吃水线瞬间没过了警戒刻度。

林亿看着那台机器落位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
稳了。

有了这东西,梁思明就能把枪管的精度再提高一个等级。

咱们的子弹,就不再是乱飞的苍蝇,而是长了眼睛的毒蜂。

“船长,合作愉快。”

林亿没再多看史密斯一眼,转身跳回了自己的船。

“记得给伦敦发报。”

“就说南渡的银矿,我很喜欢。”

“另外,如果你们还有这种好东西坏在半路上了。”

林亿站在起伏的快艇上,对着史密斯挥了挥手。

“欢迎随时呼叫红河贸易公司。”

“我们的价格虽然贵,但我们的服务,包你满意。”

马达轰鸣。

两艘吃水极深的快艇,载着那台足以改变孟蓬军工水平的磨床,消失在黎明的海雾中。

只留下维多利亚号,在修好了轴承后,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贵妇,狼狈地逃向仰光。

这一夜。

林亿不仅拿到了一台机器。

他更是用这种近乎掠夺的方式,在安达曼海的版图上,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工业的触角,终于伸进了大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