橡胶林的余火在焦黑的树干上跳动。
空气里那种油脂和钢铁熔化的味道,被清晨的山风吹向了二号泵站。
林亿站在一辆烧成空架子的M5坦克旁。
军靴踩在滚烫的履带板上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他手里拿着一柄长长的钢钎,在坦克那被烧得变形的变速箱位置拨弄了几下。
“旅座,这箱子里的齿轮是好东西。”
陈俊蹲在旁边,手里拿着个本子在记录。
“虽然外壳炸裂了,但主轴齿轮用的是法兰西的特种合金钢。”
“咱们那台孟蓬001号车床,正缺这种高硬度的传动件。”
林亿收回钢钎,目光看向公路尽头。
一辆挂着白旗的威利斯吉普车,正顺着满是油污的便道缓慢爬行。
路易·博尔热坐在车后座,那身昂贵的西装已经皱成了咸菜。
他下车时,腿肚子明显抖了一下。
他看到了那十二具钢铁棺材,也看到了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士兵。
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块刚切削出来的钢样,放在指尖转动。
“路易先生,这顿‘热水澡’,总督大人还满意吗?”
路易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,声音发虚。
“林……你这是在屠杀。”
“第一团是法兰西的精锐,他们甚至没能开出一炮。”
林亿冷笑一声,将钢样扔进路易怀里。
“战争从来不是为了听响,是为了效率。”
“你的上司想断我的血管,我就只能拆了他的骨头。”
他走到路易面前,那股子混合了硝烟与冷意的压迫感,让胖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。
“协议带了吗?”
路易颤抖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那是河内总督府连夜签署的“赔偿备忘录”。
“总督府同意将海防港三号修船厂的经营权转让给红河贸易公司。”
“租期九十九年,每年的租金是一法郎。”
路易的声音很小,像是怕惊动了周围那些眼神凶狠的士兵。
“另外,附带两台德制精密滚齿机,还有五十名熟练的海军技工。”
林亿接过文件,随手翻了翻。
“人呢?我要的是能立刻干活的人,不是混日子的官僚。”
“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路易咽了口唾沫。
“他们会带着家属一起过来,总督府已经注销了他们的军籍。”
林亿点了点头,将文件递给身后的苏婉仪。
“婉仪,去核实名单。”
“告诉那些技工,进了孟蓬,他们就是红河贸易公司的员工。”
“发双倍薪水,用红河币结算。”
“谁要是想玩花样,黑风谷的矿坑永远缺填土的料。”
苏婉仪接过文件,笔尖在上面快速划过。
“旅座,海防港那边,咱们的人手不够,接收修船厂需要一支武装护卫。”
林亿看向阿南。
“阿南,带一个加强连过去。”
“把咱们新造的那两艘‘红河二号’也开过去。”
“我要在海防港的码头上,看到狼头旗升起来。”
阿南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M1911的弹匣。
路易看着这支正有条不紊瓜分法兰西遗产的军队,心里满是苦涩。
他知道,这片丛林的规矩,已经彻底被这个年轻人改写了。
……
傍晚,孟蓬基地。
三号车间里,一台功率强大的直流电机正发出不安的震颤。
那是从睡佛山地宫里拆出来的德国货。
梁思明正趴在配电柜前,手里拿着一根测试棒,眉头紧锁。
“电压不稳。”
“南乌江的电流太猛,咱们的变压器容量不够。”
梁思明站起身,看着那台忽明忽暗的白炽灯。
“如果不解决稳压问题,精密车床的刀头会因为转速波动而崩断。”
林亿走进车间,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汽水。
他听到了梁思明的抱怨。
“差什么?”
“差高质量的硅钢片,还有高纯度的绝缘油。”
梁思明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污。
“没有这些,咱们的变压器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。”
林亿喝了一口汽水,目光投向了仓库角落里那堆刚运回来的坦克残骸。
“坦克的发电机里有你要的硅钢片吗?”
“有,但太少了,不够大规模组装。”
林亿转过身,看向正在整理物资的陈俊。
“陈俊,去查查路易送来的那批‘技工’里,有没有懂电力变压的。”
“另外,告诉陈泰,让他去香港的黑市,给我弄一批硅钢母料。”
“用黄金买,或者用吗啡换。”
他走到那台孟蓬001号车床前。
主轴还在缓慢旋转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这是工业的萌芽,脆弱得需要每一寸资源的呵护。
“梁先生,别急。”
“路修通了,油有了,电也快稳了。”
林亿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坚定。
“我要让这孟蓬的每一台机器,都拥有最强壮的心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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