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孟蓬的清晨。
这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尖锐。
黑风谷的工人们迅速扔下手中的工具,有序地撤入防空坑道。
林亿站在指挥部外的空地上,仰头看着天空。
万里无云,碧空如洗。
在极高的天际,有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银色小点,正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,慢条斯理地盘旋。
赵明远抓着一份监听记录,从七号岩洞里冲了出来。
“旅座,是法国人的侦察机!”
“型号RC-47,高度七千米!时速三百二十公里!”
“他们在明码通讯,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。”
林亿接过监听记录。
上面翻译的法文充满了傲慢。
“河内,我是‘飞鸟’。我正在野蛮人的头顶散步。”
“他们的大炮构不着这里,七千米是神之领域。”
“底片已经拍完,工厂坐标非常清晰,准备返航。”
林亿把记录纸揉成一团,随手扔进旁边的水沟。
“神之领域?”
林亿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。
“在孟蓬,没有神。”
“只有射程。”
一辆吉普车在林亿面前急刹停下。
王牌连滚带爬地跳下车,手里拎着飞行头盔,急得满脸通红。
“师长!让我上吧!”
“P-40B的油已经加满了,机枪也上膛了!”
“我保证把那只法国鸟给揍下来!”
林亿看着这个求战心切的飞行员,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!”王牌急了,“就看着他们在咱们头上拉屎?”
“P-40B爬升到七千米,至少需要十五分钟。”
林亿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等你能开火的时候,他早就飞出老挝了。”
“而且,咱们的航空实力是底牌,现在亮出来,会吓跑后面真正的大鱼。”
林亿越过王牌,大步走向三号炮兵阵地。
“对付这种侦察机,用大炮就够了。”
炮兵阵地上,四门105毫米高射炮已经褪下了伪装网。
长长的炮管直指苍穹,像四把刺向天空的长矛。
赵大柱正带着炮兵们紧张地调整着射角。
张大彪站在一旁,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飞机,急得直挠头。
“旅座,这太高了!”
张大彪指着天上那个小黑点。
“七千米啊!咱们的炮弹飞上去,速度都快掉没了。”
“这要是没直接撞上,炮弹在天上划个弧线又掉下来,那不是白白浪费弹药吗?”
在张大彪的认知里,防空炮就是碰运气。
打不中飞机,引信就不会炸。
林亿没理会张大彪的抱怨。
他走到炮位旁,看着那些刚刚装填好的炮弹。
弹头涂着醒目的红色,顶端装着一个并不起眼的铝制圆柱体。
那是梁思明和老李熬了几个通宵,用微型玻璃管和环氧树脂灌封出来的无线电近炸引信。
“大柱,诸元。”林亿下令。
赵明远戴着耳机,大声报出雷达站传来的实时数据。
“高度七千一百米!”
“航向东南,风速四级!”
“提前量计算完毕!”
赵大柱疯狂地转动着高低机和方向机,将十字准星死死套在那个提前量坐标上。
“装定完毕!”
林亿退后一步,目光锁定天空中那个银色的亮点。
“开火。”
“轰!轰!轰!轰!”
四门105高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。
四团橘红色的火焰在炮口绽放,巨大的后坐力让炮架在泥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。
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直刺云霄。
七千米高空。
RC-47高空侦察机的座舱里,气温极低。
法军飞行员卢卡斯少尉正喝着保温杯里的热咖啡。
他瞥了一眼下方。
四朵微小的火花在地面闪烁。
“愚蠢。”
卢卡斯在无线电里轻蔑地笑了起来。
“河内,地面的土匪在向我开炮。”
“他们以为105榴弹炮能打到七千米。”
“我连规避动作都不需要做,就当是看一场劣质的烟花表演了。”
他甚至没有去碰操纵杆,依旧保持着平稳的直线飞行。
他认定,高射炮弹在没有直接命中的情况下,会在达到最高点后无害地坠落。
这种概率,比买彩票中头奖还要低。
然而。
他不知道的是,飞上来的不是普通的铁疙瘩。
而是长了“眼睛”的死神。
四枚炮弹在空中高速旋转,突破了音障,穿透了云层。
当第一枚炮弹飞入RC-47下方二十米的虚空时。
弹头内部的微型电子管,接收到了从飞机金属蒙皮上反射回来的无线电波。
多普勒效应触发。
电平瞬间达到阈值。
继电器闭锁。
“轰——!!!”
没有任何物理接触。
炮弹在距离侦察机二十米外的半空中,自动起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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