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潭里,加尔文上校的指挥车被那辆突然倒戈的M24死死盯住。
黑洞洞的75毫米主炮炮口,距离他不到三十米。
这距离太近了。
近到加尔文能清楚地看到炮管内壁那圈还没散尽的硝烟。
“轰!”
一发高爆弹直接砸在指挥车的右侧履带上。
没有穿甲。
但巨大的爆轰波瞬间撕裂了脆弱的履带销。
沉重的钢铁履带像一条死蛇般滑落。
加尔文的指挥车彻底失去了动力,一头栽进齐腰深的红泥浆里。
炮塔的液压系统发出刺耳的悲鸣,彻底卡死。
那辆开火的M24坦克顶舱盖被人一脚踹开。
一个穿着法军制服、满脸油污的男人钻了出来。
加尔文认识那张脸。
那是河内军需官儒勒的亲信,一个专门在后勤部吃回扣的买办。
那人手里举着一个铁皮扩音器,声音在暴雨中有些失真。
“法兰西的士兵们!别打了!”
“总督府的补给线已经被红河贸易公司切断了,你们就算冲过去,也没有一滴油、一粒米!”
“林将军说了,只要放下武器,不仅能保命,每个人还能拿到十万块红河币的安家费!”
“那是能买到肉和药的真钱!”
战场上瞬间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雨水砸在坦克装甲上的噼啪声。
失去指挥的法军装甲兵们面面相觑。
他们看着四周被林家军突击车切碎的阵型,又看了看那辆带头倒戈的坦克。
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一块沾满油污的白衬衫,被一根天线挑着,从一辆半履带车里伸了出来。
紧接着是第二块,第三块。
张大彪站在远处的高地上,咧开大嘴笑了。
“他娘的,这叫什么?这叫钞能力!”
他一挥手,林家军的突击队员们端着冲锋枪,兵不血刃地接管了这片烂泥沟里的所有装备。
雨停了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和泥土的腥气。
林亿的吉普车停在烂泥沟边缘。
他踩着一双高筒胶鞋,走到那排整齐排列的战利品前。
十二辆完好的M24霞飞轻型坦克。
二十多辆美制M3半履带装甲车。
林亿伸手拍了拍一辆坦克的装甲板,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。
儒勒的亲信跑过来,满脸堆笑,腰弯得极低。
“林将军,儒勒先生让我代他向您问好。”
林亿看了他一眼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
“回去告诉儒勒,他这次很识时务。”
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张刚印好的支票。
“河内黑市的红河币兑换份额,我再给他提高一成。”
亲信双手接过支票,激动得连连鞠躬。
战利品被浩浩荡荡地拖回了孟蓬兵工厂。
黑风谷的操场上,这批钢铁巨兽排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方阵。
林亿站在指挥台上,目光扫过这些铁王八。
“大彪。”
“在!”
“把咱们那些懂驾驶的战俘和老兵全挑出来。”
“这批装备,直接编成‘林家军第一装甲突击营’。”
“我要让这支部队,成为咱们手里的铁锤。”
张大彪兴奋地搓着手,刚要领命。
陈俊却满头大汗地从一辆M24的发动机舱里钻了出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沾满黑油的金属环,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“旅座,这铁锤怕是暂时砸不了人了。”
陈俊快步走到指挥台前,把那个金属环拍在桌上。
那是一个断成三截的活塞环。
“这帮法国佬在烂泥沟里强行轰油门,凯迪拉克V8发动机超负荷运转太久了。”
“气缸严重拉缸,活塞环大面积碎裂。”
“十二辆坦克,有八辆的发动机彻底报废了。”
林亿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拿起那截断裂的活塞环。
脆。
这是高温和极度摩擦后的金属疲劳。
梁思明闻讯赶来,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断口。
“林将军,要修复这些心脏,咱们得自己造活塞环。”
“这需要耐高温高压的特种合金,还得用到高精度的粉末冶金和特殊的渗氮处理工艺。”
林亿看向二号车间的方向。
“咱们的001号车床精度够不够?”
“车床精度足够。”梁思明摇了摇头,“但咱们缺关键原料。”
“这需要顶级的铬钼合金钢。”
“咱们现在炼出来的钢,做炮管勉强够用,但做这种高频摩擦的精密件,寿命撑不过两百公里。”
林亿把那截废铁扔回桌上。
没有铬钼合金钢,这批坦克就是一堆趴在操场上的废铁。
苏婉仪快步走来,手里拿着最新的情报网简报。
“旅座,法军刚刚全面封锁了特种钢材的走私渠道。”
“海防港和河内的黑市上,连一斤铬钼钢都买不到。”
林亿的眼神变得冷冽。
“那去哪能搞到?”
苏婉仪翻开简报的最后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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