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死死捂着鬼见愁水域。
红河的江水在这里被两岸的绝壁狠狠挤压,撞击在水下的暗礁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英国皇家海军“紫罗兰号”驱逐舰,像一头灰白色的钢铁恶犬,横亘在江心。
舰桥顶端的雷达天线匀速旋转,切割着浓重的江雾。
底舱的声呐室里,气温低得让人发冷。
声呐兵戴着厚重的耳机,手指在调频旋钮上进行着微米级的拨动。
荧光屏上只有规律的绿色波纹。
没有任何异常的金属回音。
声呐兵摘下耳机,端起旁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。
在皇家海军最先进的水下监听设备面前,任何试图靠近的铁疙瘩都会无所遁形。
距离驱逐舰五公里外。
一片茂密的芦苇荡在江风中剧烈摇摆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三艘破旧的木质渔船隐藏在芦苇深处。
船舱里散发着浓烈的鱼腥味,死死掩盖了底舱里那股刺鼻的机油味。
李狗娃蹲在甲板上,手里握着那个由手摇电话机改装的控制台。
十几个水鬼队员赤着上身,泡在齐腰深的冰冷江水中。
他们咬紧牙关,用粗大的麻绳和简易滑轮组,将一个沉重的黑色圆柱体缓缓吊入水中。
那是第一枚“黑鱼”线导鱼雷。
三百公斤的黑索金装药,让这个铁罐子沉重无比。
水流疯狂撕扯着水鬼队员的身体。
他们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,才能稳住鱼雷的姿态,防止它提前撞上水底的礁石。
“紫罗兰号”舰桥上。
查尔斯舰长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,目光扫过漆黑的江面。
他刚从仰光调来,接替那个被林亿吓破胆的同僚。
大副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孟蓬兵工厂的情报。
查尔斯放下茶杯,冷笑出声。
“一群躲在山沟里的泥腿子,用几块废铁皮焊个罐子,就想挑战皇家海军?”
“我们的声呐连几公里外的鱼群都能分辨。”
“只要他们的铁罐子下水,螺旋桨的噪音就会变成我们靶子上的红心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洁白的军官手套,语气极其自负。
“今晚,我会让他们见识到大英帝国的底蕴。”
芦苇荡里。
李狗娃死死盯着水面上的浮标。
“放线!”
他压低嗓音,猛地摇动了控制台的摇柄。
水下,鱼雷尾部的电机开始运转,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。
细长的铜线顺着线轴快速释放。
鱼雷在电力的驱动下,破开水流,向着五公里外的驱逐舰潜行。
江底的暗流比预想的还要湍急。
一个巨大的漩涡突然在水下成型。
释放出的铜线被漩涡卷入,瞬间绞成了一团乱麻。
李狗娃手里的摇柄突然卡死,控制台冒出一股刺鼻的青烟。
鱼雷失去了方向控制,在水下剧烈翻滚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江底传出。
失控的鱼雷一头撞上了江心的暗礁,触发了引信。
巨大的水柱在距离渔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腾空而起。
江水倒灌,浪头直接拍碎了边缘的几丛芦苇。
“紫罗兰号”的声呐室里,警报声凄厉地响起。
“左舷四十五度!水下爆炸!”
查尔斯舰长猛地冲出舰桥,大吼下令。
“探照灯!锁定爆炸区域!”
几道粗大的白色光柱瞬间撕裂了江雾,直直地打在芦苇荡的边缘。
“主炮准备!目标芦苇荡!盲射覆盖!”
驱逐舰舰艏的120毫米双联装主炮扬起炮管。
“轰!轰!”
两发高爆弹带着尖锐的啸叫,砸向了渔船藏身的区域。
火光冲天。
泥水和碎裂的芦苇秆像暴雨一样落下来。
渔船在冲击波的肆虐下剧烈摇晃,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。
水鬼队员们被震得东倒西歪,耳膜渗出鲜血。
阿南端着冲锋枪,猫腰冲到李狗娃身边。
“队长!暴露了!”
阿南抹掉脸上的泥水,语气急促。
“英国人的火力太猛,再不走船就得散架!”
“切断电缆,马上撤退!”
李狗娃双眼通红,布满血丝。
他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,指甲嵌进了木头里。
撤退?
第一枚鱼雷废了,连敌人的船皮都没擦到。
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,他没脸见林亿。
李狗娃脑海里闪过临行前林亿站在黑风谷悬崖边的那个背影。
那个男人拍着他的肩膀,语气平淡却透着洞悉一切的毒辣。
“英国人的声呐很先进,听得见金属转动。”
“但他们听不见大自然的放屁。”
“用我给你的那些‘土特产’,给他们的耳朵上点眼药。”
李狗娃猛地抬起头,一把推开阿南。
“撤个屁!”
他转头冲着底舱的几个队员怒吼。
“把那些猪尿泡全给老子弄出来!”
几名队员立刻从底舱拖出几十个巨大、鼓胀的动物膀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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